死寂。
前一秒还充斥着低低哄笑的教室,此刻,落针可闻。
路明非前倾的身体僵在半空中,他刚刚说出口的那个“贵”字,还含在嘴里,却再也吐不出来。
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身边,赵孟华和柳淼淼脸上的表情,也同样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被那块巨大的光幕所攫取,仿佛灵魂被吸入其中。
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、蛮荒而暴虐的威压,穿透了冰冷的电子屏幕,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,精准地命中了仕兰中学这间小小的教室。
它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它攥紧了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视频的叙事节奏,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转折。
之前那段激昂的、充满悬念的背景音乐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风雪的呼啸,是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,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的、绝望的寂静。
画面不再聚焦于那尊冰山上的神祇。
镜头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笔触,平铺直叙地展示着“亚马尔”号的绝境。
这艘曾经代表着人类工业结晶的破冰船,此刻更像是一座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钢铁棺材。
应急灯在船舱内忽明忽暗,每一次闪烁,都照亮一张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他们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精英。
是行走于世界阴影之中,猎杀龙族的屠龙者。
然而此刻,在这片被上帝遗弃的白色荒原上,他们成了被围猎的困兽。
寒冷不再是一个温度读数。
它是一种活物,顺着作战服的每一道缝隙钻进来,冻结血液,麻痹神经,最终啃食着名为“希望”的东西。
每一帧画面,都透露出一种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灾难远不止于此。
光幕的视角切换为红外模式。
深蓝色的冰层之下,无数扭曲、发光的热源,在疯狂地攒动、汇聚。
那是成群结队的蛇形生物。
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,如同流动的噩梦,被那头北极熊之王从冰海深处召唤而来,成为它最忠诚、最致命的军队。
极地死侍。
它们用畸形的利爪和骸骨,一遍遍地刮擦着“亚马尔”号下方的厚重冰层,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。
那声音通过船体传导上来,在每个人的耳膜里,变成了死神的指甲在挠动棺材板。
镜头给到了一个特写。
那张标志性的、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特制轮椅,静静地停在舰桥中央。
施耐德教授就坐在上面。
呼吸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,那双眼睛里的情绪,比舱外的万年玄冰还要阴沉。
呼吸面罩下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他那唯一露出的眼睛里,燃烧着无法遏制的焦灼与一丝……困惑。
身为执行部的铁血领袖,他制定过无数次堪称完美的猎杀计划,将无数强大的龙类与死侍送入地狱。
但眼前的局面,失控了。
彻底地,完全地,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这一切噩梦的根源,那个高踞于冰山之巅的身影,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智慧。
它没有发动自杀式的总攻。
它像一个洞悉人性的顶级军事家,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。
它驱使着风暴消耗破冰船的能源。
它指挥着无穷无尽的低阶死侍,一遍遍地冲击、试探着执行部的防御工事,寻找着那唯一的、致命的破绽。
它在用最残酷的方式,戏耍着这群闯入它领地的、自诩为神明后裔的人类。
它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消耗中,耗尽最后一颗子弹,流干最后一滴血,最终在绝望和疯狂中,迎接自己的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