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协议签完第三天，后勤处贴出了采购招标公告。
公告贴在行政楼一楼的布告栏，白纸黑字，盖着大红章。李墨路过时，看见好几个人围在那儿看。
“这次规格要求这么严？”
“还得交样品检测……麻烦。”
“永固厂这次悬了。”
李墨没停留，径直上了二楼。办公室里，赵小梅正在整理供应商报名表。
“李墨同志，已经有六家厂子报名了。”小赵把表格递过来，“都是本地的机械厂和五金厂。”
李墨扫了一眼名单。永固厂的名字果然在列，排在第三个。
“样品什么时候送？”
“通知上写的是周五之前。”小赵说，“检测安排在周六上午，在车间实验室。”
“谁负责检测？”
“技术科陈建国，还有咱们项目组……”小赵看了李墨一眼，“李主任说让你也去。”
“好。”李墨把表格还给她，“报名资料都收齐了吗？”
“齐了。每家厂子的资质证明、生产许可证、近三年供货记录，都交了。”
“永固厂的供货记录，你看了吗？”
小赵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看了……跟咱们在采购科看到的不太一样。他们自己交的记录上，没有那三次不合格。”
李墨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下午张工来了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小李，招标的事你听说了吧？”他一进门就说，“李主任把检测安排在这个周六，明显是想打时间差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周六厂里只有值班的，检测结果他想怎么报就怎么报。”张工坐下，“我周六家里有事，去不了。陈建国一个人，怕是压不住。”
李墨想了想：“张工，检测标准是技术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的。只要咱们按标准来，谁去都一样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张工叹气，“但你知道，有些事不是标准能解决的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李墨说，“周六我去。检测过程和结果，我会全程记录。每一份样品，每一组数据，都拍照留底。”
张工眼睛一亮：“你有相机？”
“没有，但可以借。”李墨说，“保卫科王科长那儿有台老相机，拍证据用的，我去借。”
“好！”张工站起来，“就这么办！检测报告出来，必须咱俩都签字才能生效。他李主任想一手遮天，没门儿！”
张工走后，李墨去了保卫科。
王科长正在喝茶，看见他，招招手：“哟，小李，稀客。有事？”
“王叔，跟您借个东西。”李墨关上门，“周六项目组要搞样品检测，想借您那台相机用用，拍点过程照片。”
“相机？”王科长挑眉，“拍照片干嘛？”
“留底。”李墨实话实说，“这次采购招标，规格严，怕有人捣鬼。有照片为证，将来扯皮有依据。”
王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笑了：“你小子，心思够细。行，相机借你。不过胶卷自己买啊，我这儿可没多余的。”
“谢谢王叔！”
从保卫科出来，李墨去了车间。刘大眼正在打磨一根新轴，看见他，停下机器。
“小李，招标公告我看了。”刘大眼擦了擦手，“永固厂也报名了？”
“报了。”
“啧。”刘大眼摇头，“李主任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亲戚塞进来。”
“塞不进来。”李墨说，“周六样品检测，我亲自去。合格就是合格，不合格就是不合格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“需要。”李墨说，“检测那天，您也来。您是老师傅，一眼就能看出东西好坏。”
“行！”刘大眼爽快答应，“我倒要看看，永固厂能拿出什么好东西。”
周五下午，六家厂子的样品陆续送到。都装在木箱里，堆在车间实验室门口。每个箱子上贴着厂名和样品编号。
李墨带着赵小梅一一核对。
“红星机械厂，齿轮样品五个，编号001。”
“胜利五金，轴承样品五个，编号002。”
“永固标准件，螺丝、螺母、垫圈各十套，编号003。”
核对完，李墨让小赵把箱子都搬进实验室，锁上门。
“钥匙你拿着。”他把钥匙递给小赵，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准时开门。在这之前，任何人不能动这些样品。”
“明白。”小赵把钥匙小心地收进口袋。
周六早上七点五十，李墨就到了车间实验室。赵小梅已经在了，正在开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