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墨同志，你来得真早。”
“你也早。”李墨走进实验室，看了看那些箱子，封条都完好。
八点整，陈建国和刘大眼准时到了。王科长也派人把相机送了过来，还附了两卷胶卷。
“开始吧。”李墨说。
第一个开箱的是红星机械厂。五个齿轮样品，表面光洁，尺寸精准。刘大眼拿千分尺量了一遍，点点头：“不错，全部达标。”
陈建国记录数据，李墨拍照。
第二个是胜利五金。轴承样品，有一个游隙偏大，刘大眼判定不合格。其他的都合格。
“记录：胜利五金，样品编号002-3，游隙超差，不合格。”陈建国边写边说。
第三个就是永固厂。
箱子打开，里面整齐摆着螺丝、螺母、垫圈。表面处理得光亮，看着不错。
刘大眼拿起一个螺丝，看了看，又用手掂了掂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李墨问。
“重量不对。”刘大眼又拿起一个，对比了一下，“同样的规格，这个比标准的轻。”
他拿出天平，称了一下。果然，轻了百分之五。
“材料有问题。”刘大眼判断，“要么偷工减料，要么用的不是标准材料。”
陈建国拿过螺丝，用硬度计测了一下。硬度只有HRC25，比要求的HRC35低了十个点。
“表面处理是做的。”刘大眼用砂纸打磨了一下螺丝表面，露出里面的材质，“你看，里面发暗，不是正常的钢色。这他妈是回收料。”
李墨拿起相机，对着打磨过的螺丝拍了几张特写。
“全部检测。”他说。
十套螺丝螺母垫圈，全部检测完，花了整整一个小时。结果令人震惊：八套不合格，两套勉强达标。
“记录：永固标准件，样品编号003，综合不合格率百分之八十。”陈建国写完，把记录表递给李墨，“这怎么处理？”
“如实上报。”李墨签了字，“检测报告一式三份，技术科、项目组、后勤处各一份。照片洗出来，附在报告后面。”
检测完所有样品，已经中午了。李墨让陈建国和刘大眼先去吃饭，自己留下来整理报告。
赵小梅没走，在一旁帮忙。
“李墨同志，”她小声问，“永固厂这个结果……报上去，李主任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？”李墨头也不抬。
“会不会……为难你？”
李墨放下笔，看着她：“小赵，你说，咱们是为什么做这个检测？”
“为了……为了选出合格的供应商？”
“对。”李墨说，“既然是为了选出合格的，那不合格的，当然要筛掉。这跟谁为难谁没关系，这是工作。”
小赵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报告整理完，李墨拿着去了行政楼。李主任办公室门关着，他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李墨推门进去。李主任正在看文件，看见他，抬了抬眼：“检测完了？结果怎么样？”
“完了。”李墨把报告放在桌上，“六家厂子，四家合格，两家不合格。不合格的是胜利五金和永固标准件。”
李主任拿起报告，翻到永固厂那页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永固厂……不合格？”
“对。”李墨说，“样品检测，八套不合格，两套勉强达标。材料、硬度、尺寸，多项参数不达标。具体数据报告里都有，照片洗出来后会附上。”
李主任盯着报告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结果……”他慢慢说，“会不会是检测误差？或者样品偶然有问题？”
“样品是随机抽的，检测按标准流程。”李墨说，“如果主任有疑问，可以安排复检。不过复检需要重新抽样，费用由厂子自己承担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李主任把报告放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报告放这儿，我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李墨转身要走。
“小李。”李主任叫住他，“下周一招标会，你代表项目组参加。供应商选定，最终要项目组签字确认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走出办公室，李墨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在桌上的闷响。
他脚步没停，径直下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