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九点，行政楼大会议室坐满了人。
左边一排是六家厂子的代表，右边是轧钢厂的人：李主任坐在中间，左边是采购科王科长，右边空着个位置——是给李墨留的。张工坐在后排，陈建国和赵小梅坐在靠墙的记录席。
李墨走进会议室时，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。李主任正在和永固厂的代表低声说话，那人五十来岁，瘦高个，和李主任长得有几分像。
看见李墨进来，李主任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人都齐了，那就开始吧。”李主任清了清嗓子，“今天招标会，主要是确定项目组第一批零件的供应商。各家厂子都交了样品，检测结果也出来了。”
他示意采购科王科长发材料。王科长把六份检测报告分发给厂子代表。
永固厂那个瘦高个拿到报告，翻了两页，脸色就变了。
“李主任，这检测结果是不是搞错了？”他站起来，“我们永固厂的样品，怎么可能不合格率百分之八十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李主任看向李墨：“小李，检测是你负责的。你解释一下。”
李墨站起来，走到前面。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打开，里面是照片和原始记录。
“检测按技术协议标准进行，过程全程记录。”他把照片一张张贴在白板上，“这是永固厂螺丝样品打磨后的照片，材料发暗，明显是回收料。这是硬度检测记录，HRC25，低于标准十个点。这是重量对比，轻了百分之五。”
照片拍得很清楚，白纸黑字的记录也无可辩驳。
瘦高个脸涨得通红：“这……这可能是样品偶然有问题！我们厂正常生产的货不是这样的！”
“样品是随机从送检批次中抽取的。”李墨看着他，“如果样品都不能代表产品质量，那我们还检测什么？”
“你……”瘦高个看向李主任，“表哥，你说句话啊！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李主任脸色铁青，敲了敲桌子：“注意称呼！这是招标会！”
瘦高个意识到说漏嘴了，赶紧闭嘴。
“检测结果确实不理想。”李主任缓缓开口，“但招标要考虑综合因素，不能光看样品。永固厂给咱们厂供货多年，信誉一直不错。这次可能是偶然失误。”
“主任，”张工在后排开口，“技术革新项目是杨厂长亲自抓的，质量必须保证。样品都不合格，怎么保证批量供货的质量？”
“张工说得对。”采购科王科长也说话了，“按招标流程，样品不合格，直接淘汰。这是规矩。”
李主任盯着王科长看了几秒，王科长低下头，但没改口。
“那这样，”李主任说，“永固厂样品不合格，按规矩淘汰。其他五家，咱们综合评分。”
他让赵小梅发评分表。表上有五项：样品质量、价格、交货期、售后服务、企业信誉。每项二十分，总分一百。
各家厂子开始报价。红星机械厂价格最高，但样品全优。胜利五金价格中等，样品有一个不合格。另外三家价格低，样品勉强达标。
评分进行到一半时，李主任突然说：“企业信誉这项，我觉得应该加权。跟咱们厂合作多年的老供应商，信誉分应该高一点。”
他看向永固厂代表：“虽然永固厂样品不合格，但毕竟是老供应商，信誉分可以给满分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李墨看向张工，张工摇摇头，意思是别急。
评分结束，赵小梅开始统计。算下来，红星机械厂总分最高，九十二分。胜利五金八十五分。永固厂因为样品零分，就算信誉满分，总分也只有六十分。
“结果很明显了。”李墨说，“红星机械厂综合评分第一，建议作为首选供应商。”
李主任没说话，手指在桌上敲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价格呢？红星厂比永固厂高了百分之十五。项目经费有限，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价格高，但质量有保证。”李墨说，“如果用永固厂的货，不合格率高，返工的成本更高。万一设备出问题，停产损失更大。”
“你这是假设。”李主任说，“永固厂代表刚才说了，样品可能是偶然问题。我们可以让他们重新送样，或者……签个质量保证协议，不合格包退换。”
“主任，”采购科王科长忍不住了，“招标流程走完了，结果也出来了。再改，不合适吧？”
“我是项目副组长，要对项目负责。”李主任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我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僵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门被推开了。
杨厂长走了进来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都坐。”杨厂长摆摆手，“我正好路过，听说在开招标会，进来听听。结果出来了吗？”
李主任赶紧说：“厂长，正在讨论。初步结果红星厂第一，但价格偏高。永固厂价格低，但样品有点小问题。”
“样品什么问题？”杨厂长看向李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