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等李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,屋里一个打盹的科员抬起头,嗤笑:“老赵,你这手够狠啊,那堆烂账谁看得明白?”
老赵慢悠悠喝茶:“年轻人嘛,心高气傲,得磨磨性子。在厂里呼风唤雨惯了,到了局里就得懂规矩。王副局长可是特意关照过的。”
“你说他能写出来吗?”
“写不出来,就是能力不足。写出来了……”老赵笑容淡了,“那堆数据本身就有问题,真深挖下去,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。到时候,责任可是他的。”
“高,实在是高。”
---
筒子楼二零三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,一床一桌一椅,墙皮斑驳。
李墨把材料扔在床上,拉开唯一一把椅子坐下,闭上眼睛。
“系统,启动势力地图。”
脑海中的光屏展开,以他为圆心,周围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。大部分是淡白色(中立),轧钢厂方向有几团绿色(己方),而在市工业局大楼的位置——
几团刺眼的红光正在闪烁。
其中最深最亮的一团,标注着“王海洋(敌意)”,位置在副局长办公室。另一团稍弱的光标,连着“赵德柱(敌意)”。更让他注意的是,还有两三个微弱红光散落在不同楼层,彼此之间有细细的灰线连接。
这不是一个人对他的排斥,是一张网。
李墨睁开眼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。
老赵给的材料是坑,但坑底下是什么?只是让他出丑?不对,王海洋那种位置的人,出手不会这么简单。
他重新翻开那堆资料,这次看得极快,手指划过一页页数字。八极拳带来的眼力与脑力提升,让他能捕捉关键信息。翻到一半时,他手指停住。
这是市红星棉纺厂去年的原料采购单。
三月购进新疆棉五十吨,单价正常。但同年七月又补购三十吨,单价却高了百分之十五。采购理由是“储备不足”,可同年该厂的棉纱产量报表显示,三月至六月产能只开了七成。
多买的棉花去哪了?
李墨继续往后翻,又发现该厂去年底有一笔“设备改造特别经费”,数额不小,但对应的技术改造报告写得含糊其辞,连改了哪些设备都没写清楚。
他合上资料,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棉纺厂……王海洋……
老赵催一周交报告,是想让他在根本没时间核实的情况下,照抄这些有问题的数据上交?到时候报告里如果引用了虚假数据,责任就是他的。如果他自己核实出问题……
李墨忽然笑了。
那就核实出来好了。
他铺开稿纸,却不急着写报告,而是先列提纲。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支系统兑换的、看起来普通的钢笔——但它有录音功能。
按下笔帽隐蔽的开关。
“关于市轻工系统后勤管理现状的初步调研思路,”他对着笔尖低声自语,“第一,以红星棉纺厂为样本深度剖析……”
窗外,筒子楼的灯光次第亮起。
二零三的窗户一直亮到深夜。
而此刻,市局家属院某间书房里,王海洋放下电话,脸色在台灯下明明灭灭。
“老赵说那小子把材料抱回去了……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他沉吟片刻,又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喂?我海洋。你们厂最近都收拾干净了吧?嗯,局里新来了个愣头青,可能会去‘调研’,你们‘配合’好……对,该有的数据都有,不该有的,一点痕迹都别留。”
挂掉电话,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扶手。
李墨……杨厂长力保,周局长借调,连陈老那边都递过话。动是不能明动,但让他自己犯错栽跟头,总怪不得别人。
他倒要看看,一个厂里爬上来的土豹子,能在局里这潭深水里扑腾几天。
窗外夜色浓稠。
筒子楼二零三的灯,啪地熄了。
李墨躺在床上,闭着眼,脑海里势力地图上,代表棉纺厂的方向,一个微弱的新红光点,正隐隐闪烁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