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的特殊视野里。
那座看似普通的府邸上空。
竟然盘踞着一团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。
那气息并非单纯的武道真气。
也不是皇宫那种浩荡的国运。
它呈现出一种暗金,与深紫交织的诡异颜色。
暗金。
如同一头蛰伏的太古巨龙。
霸道、威严、充满毁灭性的力量;
深紫。
如同一位俯瞰人间的圣人。
浩大、中正、不可侵犯。
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。
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无形的漩涡。
当惊鲵试图用目光穿透这层漩涡。
去窥探府邸内部的情况时。
“昂——!”
一声无声的咆哮,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炸响。
那团盘踞在府邸上空的暗金色气流。
仿佛感应到了窥探。
竟然隐隐幻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龙首。
隔着数里的虚空。
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
仅仅是一眼。
“唔!”
惊鲵闷哼一声。
只觉得双目一阵刺痛。
如同被针扎了一般。
体内的真气瞬间紊乱。
差点从飞檐上跌落下去。
她连忙闭上眼睛。
切断了瞳术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好恐怖的威压!
这就是大宗师的气场吗?
不,不对!
惊鲵在罗网多年。
见过不少大宗师。
甚至是掩日那种级别的强者。
但从未有一个人。
仅仅是睡觉时散发出的护体气场。
就能让她这个天字一等杀手,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与无力。
那感觉。
就像是一只蝼蚁。
在试图窥探一头正在沉睡的神龙。
“这就是首领所说的……破绽?”
惊鲵苦笑一声。
重新睁开眼。
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座恢复平静的府邸。
原本她以为。
凭借自己的智慧和瞳术。
就算杀不了嬴义。
至少也能找出他的一两个弱点。
但现在看来。
她还是太低估这个目标了。
这座府邸。
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。
深不可测。
吞噬一切。
“呼……”
惊鲵深吸一口气。
让冰冷的夜风吹干脸上的冷汗。
她并没有放弃。
作为杀手。
越是艰难的任务。
越能激起她的征服欲。
只是。
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谨慎。
更加凝重。
“看来,不能强行窥探了,只能徐徐图之。”
惊鲵的身影缓缓后退。
隐入黑暗之中。
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喃喃自语:
“这个任务……”
“恐怕比我预想的,还要难上百倍啊。”
······
咸阳宫西侧。
十八皇子府。
夜色如一块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裹尸布。
死死地压在这座平日里极尽奢华、歌舞升平的府邸之上。
往日里。
这里总是充满了丝竹管弦之声,和美酒佳肴的香气。
是整个咸阳城,最令人艳羡的销金窟。
然而今夜。
这里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。
以及偶尔传出的、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嘶吼。
“哐当——!!!”
一声极其清脆、甚至带着几分凄厉的碎裂声。
从寝宫深处传出。
那是一只价值连城的和田羊脂白玉九龙杯。
乃是当年灭赵之时。
从赵王宫中搜罗来的稀世珍宝。
杯壁薄如蝉翼。
雕工鬼斧神工。
透光可见九龙游动。
往日里。
胡亥对这只杯子爱不释手。
就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把玩。
但此刻。
这只绝世珍宝,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锋利碎片。
凄惨地散落在波斯地毯之上。
正如胡亥此刻,那颗已经彻底崩塌的自尊心。
“骗子!”
“都是骗子!”
“假的!”
“都是假的!”
“父皇偏心!”
“父皇偏心啊!!!”
寝宫内。
一片狼藉。
紫檀木的桌案被掀翻在地。
笔墨纸砚洒得到处都是。
墙上悬挂的名家字画被撕得粉碎。
如同纷飞的白蝴蝶。
胡亥披头散发。
原本英俊阴柔的面容。
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他的双眼赤红。
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。
眼眶深陷。
那是极度嫉妒。
与恐惧交织后的产物。
如果说。
那天在演武场上。
他对嬴义的情绪更多的是嫉妒和不甘。
那么如今。
嬴义获得嬴政赏赐祖龙令,还可以剑履上殿。
这份嫉妒。
便彻底转化为了深不见底的——恐惧。
那是对失去宠爱的恐惧。
是对被抛弃的恐惧。
“祖龙令……那是祖龙令啊!”
胡亥跌跌撞撞地在废墟中走着。
脚掌踩在玉杯的碎片上。
鲜血渗出,染红了昂贵的丝履。
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