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神经质地挥舞着双手。
对着空气嘶吼:
“我求了父皇多少次!”
“我甚至跪在地上求他,只为了摸一摸那块令牌!”
“父皇都说那是他的贴身之物,概不离身!”
“可是现在呢?”
“他居然给了那个废物!”
“给了那个一直被我踩在脚底下的老九!”
“为什么?!?”
“究竟是为什么!”
“那是如朕亲临啊!”
“有了那块牌子,他嬴义就是半个皇帝!”
“那我算什么?”
“我又算什么?!”
“父皇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?”
胡亥的声音。
因为过度的嘶吼,而变得沙哑难听。
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。
巨大的恐慌感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从小到大最大的依仗。
不是他的武功。
也不是赵高的罗网。
而是始皇帝嬴政毫无保留的宠爱。
因为这份宠爱。
他可以肆无忌惮。
可以目中无人。
但现在。
他感觉这份宠爱。
正在被嬴义一点点地剥离,抢走。
那种即将从云端跌落尘埃的窒息感,让他彻底疯魔。
“你看什么看?!”
胡亥猛地转过身。
目光如毒蛇般,死死盯住缩在角落里的一名宫女。
那宫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。
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。
浑身颤抖如同风中落叶。
她根本不敢抬头。
只能拼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“你也敢看不起我?”
“你也觉得我不行了?”
“你也觉得那个老九才是真龙?而我是个废物?!”
胡亥的逻辑已经完全混乱。
他将所有的负面情绪,都投射到了眼前这个弱小的宫女上。
“不……”
“奴婢不敢……”
“殿下饶命……”
宫女带着哭腔求饶,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不敢?”
“我看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!”
“你们这群贱婢,都是势利眼!”
“都想看我的笑话是吧?”
“好!好!”
胡亥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。
他随手抓起挂在墙上的,一条用来装饰的金丝软鞭。
“啪!”
鞭稍在空中炸响,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。
“我让你看!”
“我让你心里笑话我!”
“啪!啪!啪!”
雨点般的鞭影疯狂地落下。
狠狠地抽打在宫女那单薄的身体上。
每一鞭落下。
都带起一道血痕。
锦衣撕裂。
皮开肉绽。
“啊——!”
“殿下饶命!”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在寝宫内回荡。
却不仅没有唤起胡亥的一丝怜悯。
反而让他那种。
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心理。
得到了一种病态的释放。
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施暴。
通过掌控他人的生死与痛苦。
才能证明。
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十八皇子。
才能掩盖。
他内心深处面对嬴义时的那份自卑与无力。
“我是皇子!”
“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!”
“谁也不能抢走我的东西!”
“谁也不能!”
胡亥一边抽打。
一边语无伦次地咆哮着。
唾沫横飞。
状若疯癫。
宫女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。
地上的血迹晕染开来。
触目惊心。
就在胡亥高高举起鞭子。
准备再次狠狠挥下一鞭时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阴冷至极的劲风,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。
那风中。
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腐朽味。
瞬间冻结了寝宫内狂暴的空气。
胡亥只觉得手腕一紧。
那根挥舞得虎虎生风的金丝软鞭。
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再也无法落下分毫。
只见。
一只修长、苍白、指甲修剪得极为尖锐的手。
稳稳地握住了胡亥的手腕。
“殿下。”
一道尖细、阴柔。
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。
在胡亥耳边幽幽响起:
“这鞭子,是用来训狗的,不是用来打坏自己的心境的。”
胡亥浑身一颤。
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让他瞬间从疯癫的状态中清醒了几分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看到了那张,在灯影下显得有些诡异的白净面孔。
“老……老师?”
胡亥的嘴唇哆嗦着。
手中的鞭子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来人正是中车府令,罗网之主,赵高。
赵高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宫女一眼。
他轻轻挥了挥另一只手的袖袍。
嗖!嗖!
两名身穿黑衣的罗网杀手从阴影中浮现。
如同拖死狗一般,迅速将那名宫女拖了下去。
连同地上的血迹和碎片。
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寝宫内。
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高松开胡亥的手腕。
并没有行礼。
而是。
自顾自地走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前坐下。
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。
他抬起眼皮。
看着站在原地、胸口剧烈起伏、满身狼狈的胡亥。
眼底深处。
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厌恶。
·····
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