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蜿蜒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这里是咸阳的“鬼市”。
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。
废弃的前朝地下密道。
以及天然形成的岩层裂缝。
共同构成了,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迷宫。
这里没有律法。
没有皇权。
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与金钱交易。
空气中。
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。
混合着劣质烧刀子的辛辣、汗水的酸臭。
昏暗的油灯挂在潮湿的石壁上。
摇曳不定的火光。
将过往行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。
仿佛是一群游荡在阴曹地府的孤魂野鬼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铜锣声响起。
意味着鬼市的一场私密拍卖刚刚结束。
在鬼市最深处的一家名为“忘忧窟”的地下酒肆里。
此刻。
正聚集着一群特殊的人。
他们大多衣衫褴褛。
面容憔悴。
眼神中却透着一股,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与警惕。
他们有的是亡国的贵族。
有的是流亡的逃兵。
还有的是,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江湖游侠。
大秦一统天下。
收天下之兵。
毁六国宗庙。
这些“六国余孽”。
在大秦的铁蹄下失去了家园。
失去了尊严。
只能像老鼠一样,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苟延残喘。
靠着酒精麻醉自己。
或是等待着那个,永远不会到来的复国之日。
角落里。
一张油腻的木桌旁。
坐着三个身形魁梧的汉子。
为首一人。
脸上一道从眉骨贯穿至下颚的刀疤。
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正大口灌着浑浊的烈酒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。
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。
他是昔日赵国的千夫长。
名为赵屠。
长平之战后。
赵国元气大伤,最终灭国。
他的家人全死秦军刀下。
他对大秦的恨。
倾尽黄河之水也洗不清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身穿灰布长衫、头戴斗笠。
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瘦小男子。
端着一碗酒。
看似随意地凑了过来。
“几位爷,听口音,是赵地来的吧?”
瘦小男子压低声音。
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。
又带着几分神秘。
赵屠猛地抬头。
手按在了桌底下的短刀上。
冷冷地盯着来人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想找死?”
“别误会,别误会。”
瘦小男子连忙摆手。
露出一口黄牙。
那是长期伪装市井混混留下的痕迹。
实则。
他是罗网中,专门负责散布流言、挑拨离心的“地字级”密探。
代号“鬼语”。
鬼语四下张望了一番。
确定没人注意这边。
才神神秘秘地凑到赵屠耳边。
用一种极其煽动性的语气说道:
“我看几位爷也是痛恨暴秦的义士。”
“刚好,我这里有个刚从宫里流出来的惊天消息,不知几位爷有没有兴趣?”
赵屠皱了皱眉,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。
但仇恨的本能,让他没有拒绝:“有屁快放。”
鬼语嘿嘿一笑。
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。
并没有直接递给赵屠。
而是压在手掌下。
声音压得极低。
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:
“几位爷,这几天咸阳城里最火的那位九皇子嬴义,你们听说了吧?”
“哼,那个什么一剑光寒十四州的狗屁皇子?”
旁边一个独眼汉子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嬴政的种,没一个好东西!”
“若是有机会,老子非剁了他的狗头当尿壶!”
“机会?”
“嘿,机会这不就来了嘛。”
鬼语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。
开始按照赵高的剧本。
编织那个足以点燃仇恨的谎言。
“你们只知道那嬴义现在风光,却不知道他的底细。”
“我有个兄弟在宫里当差,拼死传出消息……”
“当年赵国之所以会被灭得那么惨,连最后一点宗室血脉都被屠戮殆尽,其实···”
“其实都是因为这个嬴义!”
“什么?!”赵屠猛地一拍桌子。
虽然控制了力道。
但桌上的酒碗还是震得酒水四溅。
“他才多大?”
“当年灭赵时,他怕是还在穿开裆裤吧!”
“嘘——!小点声!”
鬼语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。
连忙示意赵屠噤声。
然后一脸“你有所不知”的表情解释道:
“爷,您这就外行了。”
“那嬴义虽然年纪小,但他母亲……”
“嘿嘿,那是当年赵国的一位隐秘公主。”
“因为痛恨赵王,便将赵国的布防图和宗室逃亡的密道,全部献给了嬴政!”
“而这个嬴义,从小就继承了他娘的毒辣。”
“前些日子更是向嬴政进献毒计,说什么斩草除根。”
“建议将所有流亡在外的六国义士,全部抓捕坑杀!”
“什么?!”
这番话。
真真假假。
虚实结合。
嬴义的身世本就神秘。
再加上“进献毒计”,这种无法查证的宫廷秘闻。
对于这些本就处于惊弓之鸟状态、满脑子只有仇恨的亡命之徒来说。
简直就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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