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阴谋与杀伐,随着黎明的第一缕光被冲刷殆尽。
次日清晨,海沙帮总舵。
演武场上,风声呼啸,卷动着上百面战旗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这里坐满了人。
江都水运三帮所有能说得上话的高层,一个不落。
竹花帮的精锐,海沙帮仅存的残部,巨鲲帮的骨干。
近千名在江都地界跺跺脚都能引得水面三颤的武者,此刻汇聚一堂。
然而,偌大的演武场,除了旗帜的呼啸与风声,再无半点杂音。
气氛凝重得,一根针落下,都仿佛是惊雷。
所有人的目光,或敬畏,或怨毒,或惶恐,全部死死地集中在高台之上。
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寇仲身着一身玄色劲装,剪裁合体,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
那杆凶名赫赫的霸王破阵戟,就静静地立于他的身侧,戟刃在晨光下不见半点锋芒,却有一种吞噬光线的沉重质感。
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,但那股早已融入骨血的宗师级威压,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压制,让台下千人,胸口发闷,呼吸艰难。
“今日召集诸位,只有一件事。”
寇仲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平铺直叙,却在雄浑真气的加持下,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,震得他们耳内嗡嗡作响。
“从今天起,世上再无竹花帮、海沙帮、巨鲲帮。”
一句话,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。
台下瞬间炸开。
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被点燃,无数人交头接耳,脸上的惊愕、愤怒与不解再也无法掩饰。
“凭什么?”
一个声音突兀地拔高,压过了所有杂音。
一名满脸横肉,脖子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海沙帮统领猛地站了起来。他是帮中的元老,资历极深,在昨夜的清洗中因为提前投诚而幸免。
此刻,他自恃功高,更觉得法不责众,梗着脖子吼道。
“我们海沙帮几百年的基业,凭什么你说废就废!”
他这一声吼,瞬间让骚动的人群找到了主心骨,不少人跟着鼓噪起来。
高台之上,寇仲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他只是随手一挥。
动作轻描淡写,就和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没有区别。
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龙象真气,脱手而出,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。
那名统领脸上的怒容刚刚凝固,瞳孔里倒映出一抹金光。
他甚至连拔刀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。
下一个瞬间。
轰!
巨力撞在他的胸膛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那个魁梧的身体,连同他身上的铠甲,他引以为傲的筋骨,他口中几百年的基业,一同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直接轰爆。
一团温热的血雾,绚烂地炸开,将他周围的几个人淋了满头满脸。
碎肉与骨渣四散飞溅。
演武场上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动作,所有的呼吸,都在这一刹那,戛然而止。
被血雾溅了一身的人,保持着惊愕的表情,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,任由那带着腥气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。
整个世界,死寂一片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。”
寇仲冰冷的目光,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。
他抬起手,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。
“你们要做的,是接受,并且记住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。
“三帮合一,从此刻起,正式更名为‘天命水师’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台下那一张张煞白的脸,从身旁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。
“徐子陵。”
“在。”
徐子陵从台侧走出,神色平静。
“任命你为天命水师总督,统领全军,总辖一切军务。”
“是。”
“云玉真。”
云玉真莲步轻移,走到台前,对着寇仲盈盈一拜,眉眼间再无半分曾经的妖娆,只剩下肃穆与恭敬。
“任命你为副总督,总管水陆贸易、钱粮后勤。”
“属下领命。”
寇仲的目光,终于从高台投向下方的人群,落在一个中年人身上。
“原海沙帮船队总管,邵令周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中年人身体一颤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“任命你为舰队前军统领,负责战船调度与日常操练。”
邵令周是个聪明人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昨夜的血腥,今日的立威,都只是一个开始。
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霸主,而是一头准备吞食天下的巨兽。
反抗,就是刚才那团血雾的下场。
顺从,或许能在这滔天大势中,博一个出身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板。
“末将邵令周,誓死效忠主公!万死不辞!”
他这一跪,这一声吼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这既是表态,也是求生。
有一个人带头,剩下那些还在恐惧与茫然中挣扎的人,仿佛找到了宣泄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