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智压倒了那点可笑的帮派归属感。
哗啦啦！
近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“我等……誓死效忠主公！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音，冲散了演武场上空的血腥气，只剩下敬畏与臣服。
寇仲走下高台，步履不急不缓，径直来到邵令周的面前。
他没有让他起身。
“邵统领。”
“末将在！”
邵令周头也不敢抬。
“本座对水师的定位，不是在这内河之中，与那些小鱼小虾争抢那点见不得光的盐利。”
寇仲的声音很轻，却让邵令周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迟疑地抬起头：“主公的意思是？”
寇仲没有看他，而是抬起头，目光望向东方，穿透了江都的城墙，望向那片蔚蓝的，无垠的远方。
“我要你们，眼光放长。”
他的手，指向遥远的天际。
“我们要控东海，下南海，将所有能带来财富的海上贸易航线，全部握在手里！”
“这天下的财富，大半都在海上。我们不去取，自然有别人去取。”
邵令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他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有一片全新的，从未想象过的天地在眼前展开。
控东海！
下南海！
这是何等的气魄！
他一辈子都在江河里打滚，最大的梦想，不过是成为江都水运的无冕之王。
而这个年轻人，他的目光，早已投向了那片充满未知与财富的无垠大海。
一股热血，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上大脑。
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船把头，狂热之后，理智迅速回归。
他脸上的激动褪去，化为深深的担忧。
“主公，虽然我们有船有人，但大隋在沿海各处都设有海关，水师战船巡弋不休。更不要说那些盘踞在航线上的悍匪巨寇，他们装备精良，杀人如麻，恐怕……恐怕不容易对付。”
“不容易对付？”
寇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。
他微微一笑，拍了拍手。
演武场的另一侧，上百名他亲自挑选的精锐亲兵，迈着沉重的步伐，两人一组，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箱走了上来。
砰！砰！砰！
沉重的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，发出连串的闷响。
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，亲兵们打开了箱盖。
一瞬间，刺目的寒芒迸发。
箱子里，整齐地排放着一具具造型狰狞的强弩。
这些强弩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，弩臂由一种闻所未闻的合金打造，弩身布满了流畅而冷酷的线条，充满了暴力的美感。
一股机油与钢铁混合的冰冷气息，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这是龙息强弩。”
寇仲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张，那沉重的分量在他手中轻若无物。
他甚至没有上弦，只是将弩身对准了演武场边缘，千米之外的一块用作演练的巨石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了过去。
崩！
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爆鸣。
那不是弓弦的震动声，而是一种金属构件瞬间释放恐怖动能的炸响。
一道特制的，尾部带着一抹赤红的弩箭，脱离了弩身。
它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，只是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灼热的，近乎虚幻的直线。
千米的距离，转瞬即逝。
在所有人瞳孔收缩到极致的注视下，那道红光，精准地命中了那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。
没有出现贯穿的孔洞。
那块坚硬的巨石，在被击中的瞬间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。
轰隆！
一声巨响，巨石从内部炸裂，四分五裂，化作无数碎块，激射向四面八方。
浓密的烟尘冲天而起。
全场，响起了一阵无比整齐，发自肺腑的抽气声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他们看着那片弥漫的烟尘，又看看寇仲手中那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强弩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是什么东西？
这是人力能拥有的武器？
这种威力，简直是神话传说中的力量。
“三千张强弩，全部装备在主力战船上。”
寇仲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演武场上响起，冷冽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他看着那些呆若木鸡，如同见了鬼神的众人。
“现在，谁还觉得那些海关水师，那些海上悍匪，是麻烦？”
“谁敢拦我天命水师的路，这就送他们下地狱。”
邵令周等人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忌惮与疑虑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火山喷发一般的狂热。
一种极致的，混杂着敬畏与崇拜的狂热。
他们终于明白，自己追随的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。
他们将要创造的，也不仅仅是一个水上帮派。
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，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