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属下曾冒险靠近观察。四千二百人,人人披甲。那是一种……我从未见过的甲胄。”
“我们的人称之为,明光铠。”
“骁果卫的甲胄,在其面前,如同纸糊。”
红拂女回忆起自己远眺时的场景,心头依然泛起寒意。
“属下亲眼看到,军中有人试射,三石强弓,在五十步的距离,箭矢撞在胸甲的护心镜上,直接被弹飞,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。”
“其防御力,简直惊人。”
李秀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三石强弓,五十步内,足以洞穿寻常铁甲。
这已经不是精良,而是碾压。
这意味着,一支寻常的万人士卒,在同等数量的破天军面前,可能连对方的防御都无法破开。
这仗,还怎么打?
“而且……”红拂女的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那些士卒的眼神,不对劲。”
“他们曾经是流民,是乞丐,是江都城里最卑贱的人。可现在,他们看人的眼神,像狼。一群被驯服的,只听从一个主人命令的饿狼。”
“属下甚至能从那么远的距离,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……混杂着狂热、崇拜和暴戾的气息。”
李秀宁沉默了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远方的血色云霞,久久没有言语。
那翻滚的云,仿佛化作了一支身披银甲、手持利刃的大军,正从天际线的另一端,缓缓压来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红拂女安静地站在她身后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她能感受到,自家小姐身上那股一直以来的从容与自信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枭雄之姿……”
“雄主远见……”
“还有这四千重甲步卒……”
李秀宁在心中,将这三块拼图,缓缓拼凑在了一起。
一个完整而恐怖的轮廓,浮现在她的脑海。
一个野心家。
一个拥有清晰战略,并且有能力将战略付诸实施的恐怖存在。
“红拂,这天下棋局,原本是我们李阀和宇文阀的争斗。”
李秀宁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重。
“可现在,江都,杀出了这匹黑马。”
她原本的计划,是南下联合萧铣,东西夹击,徐徐图之。
可寇仲的出现,像一颗钉子,狠狠地楔入了她全盘计划的心脏位置。
这已经不是一匹黑马了。
这是一头披着重甲的战争巨兽,正在江都这片土地上,积蓄着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力量。
她原以为寇仲只是个运气好、学了点功夫的小混混。
一个可以随手拉拢,或者随手摁死的棋子。
可现在看来,对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,目标明确得可怕。
无论是情报的运用,还是练兵的手段,都透着一种超乎时代的理解。
此人若不为友,必是我李阀南下,争夺天下的最大障碍!
这个念头,在李秀宁的脑中无比清晰地成型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窗外的夕阳余晖,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,也在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,投下了一片坚定的光。
那光芒,锐利,果决。
“红拂,备一份厚礼。”
“小姐?”红拂女有些意外。
“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‘江都霸王’。”
李秀宁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,却又极具深意的弧度。
她想亲眼看看。
这个在短短半个月内搅动江都风云的男人,到底是天生的真龙,还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狂徒。
她心中的那份骄傲,那份源自门阀贵女的自信,让她无法容忍这样一个不可控的变数,游离在自己的棋盘之外。
同时,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心,也让她迫切地想要去揭开寇仲身上那层厚重的、神秘的面纱。
一场关于权力与美色、试探与布局的博弈,正在江都的夜色中,缓缓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