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宁的拜帖,是在夜色将临时送达总舵的。
鎏金的封帖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兰香,静静地躺在寇仲的掌心。
他正坐在总舵最高处的书房里,俯瞰着脚下这座逐渐被夜幕笼罩的江都城。桌案上,一叠叠来自影网的情报被分门别类,清晰地勾勒出天下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。
信息,就是力量。
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,最深刻的认知。
“李家三小姐,李秀宁……”
寇仲的指节,在名帖那精致的纹路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。
他随手将请柬丢在桌上,任其滑落在一份关于宇文阀兵力调动的情报旁边。
嘴角,无声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,玩味,且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。
这只骄傲的凤凰,动作倒是不慢。
“仲少。”
徐子陵的声音从一旁传来,他正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“李阀之人,长袖善舞,惯于伪饰。这鸿门宴,恐怕来者不善。”
寇仲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。
“无妨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。
“是龙是蛇,总要拉出来遛遛。她想看,我就让她看个清楚,看个明白。”
寇仲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略有些褶皱的衣襟。
“让她看看,我寇仲的根基,到底有多深。深到……她李阀,根本无法撼动。”
……
江都,李阀别院。
与总舵那肃杀内敛的气氛不同,这里今夜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每一盏灯笼都用的是上等的鲛油,光芒柔和而不刺眼。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的味道,回廊曲折,假山流水,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雅致。
当寇仲的身影出现在别院大厅门口时,厅内所有细微的声响,都在一瞬间消失了。
数十道目光,或好奇,或审视,或警惕,齐刷刷地投射过来。
寇仲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,他的视线,精准地锁定了大厅主位之上的那道身影。
李秀宁。
今日的她,换下了一身干练的劲装,穿上了一袭淡紫色的曳地长裙。裙摆之上,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,随着她的动作,仿佛有光华在流转。
高贵,典雅。
但那双眼睛,却依旧明亮得惊人,眼波流转间,自有一股寻常女子绝不具备的英气与威势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整个大厅的气场,仿佛都以她为中心。
寇仲踏入大厅,脚步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正好迎上李秀宁投来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。
“寇帮主大驾光临,秀宁有失远迎。”
李秀宁缓缓起身,微微欠身。
每一个动作,都完美得无可挑剔,既显露了世家贵女的礼仪风范,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。
寇仲却笑了。
“帮主二字,听着生分。”
他没有半分客套,径直走到主桌旁,在李秀宁的对面,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。
这个位置,本该是留给最尊贵的客人的,但他坐得理所当然。
“三小姐风华绝代,还是叫我寇仲,听着顺耳一些。”
他的眼神,毫不掩饰地在李秀宁身上肆意打量。
从她光洁的额头,到挺秀的琼鼻,再到那曲线优美的脖颈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带着侵略性的审视,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价值。
李秀宁的眸光深处,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。
她重新落座,亲自为寇仲斟满了一杯酒。
“寇兄快人快语,秀宁佩服。”
酒是兰陵美酒,盛在晶莹剔透的琉璃杯中,琥珀色的酒液荡漾着醉人的光。
“听闻寇兄以雷霆之势整合江都地下势力,一举吞并海沙帮,这份手腕,放眼天下,也是凤毛麟角。”
李秀宁举起酒杯,看似赞叹,实则抛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她想知道,寇仲背后,到底站着谁。
寇仲端起酒杯,与她隔空一敬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入喉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。我不过是想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,有一口饭吃,有一条活路罢了。”
他没有正面回答,反而将话题引向了民生大势。
“旧有的秩序正在崩塌,新的规则尚未建立。这天下,就像一锅沸水,与其被动地被煮熟,不如主动跳进去,做那个执掌火焰的人。”
这些话,似是而非,却又蕴含着一种宏大而冷酷的逻辑。
李秀宁的心头,疑云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