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观点,已经超脱了江湖草莽的范畴,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战略高度。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能说出来的。
她不动声色,继续试探:“寇兄的见解,发人深省。只是,要执掌火焰,非有通天彻地之能不可。秀宁观寇兄气度,武功修为想必已臻化境,不知是师从哪位隐世高人?”
站在李秀宁身后的红拂女,此刻却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。
她的心神,掀起了滔天巨浪!
在寇仲踏入大厅的那一刻,她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。
而现在,随着两人言语交锋,那股压力变得愈发清晰。
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,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!
寇仲就坐在那里,气息内敛到了极致,从外表看,和一个寻常的英俊青年没什么两样。
但在红拂女的感知中,他的体内,仿佛蛰伏着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江大河!那股含而不发的宗师真气,雄浑,浩瀚,深不见底!
只是逸散出的些微气机,就压得她这位一流高手体内的真气运转晦涩,心口发闷。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
他才多大年纪?
如此年轻的宗师?
不,甚至比寻常的宗师,更加恐怖!
就在红拂女心神剧震之时,宴会的气氛,也随着寇仲的下一句话,变得更加微妙。
“师承?”
寇仲轻笑一声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“我的师父,是饥饿,是死亡,是这吃人的世道。”
他将杯中酒再次饮尽,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三小姐,我们不必绕圈子了。你今日请我来,是想探我的底,估我的价,看看我这匹黑马,有没有资格上你们李阀的牌桌,对吗?”
话语,直白得近乎粗暴。
李秀宁端着酒杯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一瞬。
大厅内的空气,彻底凝固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寇仲的身后。
那人动作迅捷如狸猫,落地没有一丝声响,仿佛一个不存在的幽灵。
他在寇仲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飞快地低语了几句,随后又悄然后退,重新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整个过程,不过一两个呼吸。
寇仲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。
这个细微的变化,却被李秀宁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“怎么,寇兄有急事?”她放下酒杯,语气恢复了从容。
“没什么。”
寇仲也放下了酒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他靠在椅背上,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又重新浮现,只是这一次,笑容里多了几分森然的冷意。
“只是宇文智及那老贼,似乎对我今晚的赴宴不太满意。”
“派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角色,想来给咱们这场酒宴,助助兴。”
李秀宁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她也收到了风声。
宇文阀对海沙帮被寇仲闪电般吞并之事,极为震怒。这等于是在宇文阀的地盘上,狠狠地剜下了一块肉。
但江都局势敏感,各方势力盘踞,宇文阀不便直接动用正规军,以免引火烧身。
所以,他们请了江湖人。
江淮四凶!
这四个人的名字,在江湖上代表着血腥和残忍。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一流高手,尤其擅长联手合击之术,死在他们手下的成名人物,不在少数。
宇文智及这一手,阴险至极。
寇仲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,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。
他没有看别人,目光直直地落在李秀宁的脸上,笑容愈发玩味。
“三小姐,这酒,既然喝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不如,随我去看看戏?”
他当然清楚宇文智及的算盘。
借刀杀人。
一石二鸟。
既是想借江淮四凶的手来试探他寇仲的深浅,也是在试探他与李阀的关系。若是李阀出手保他,那便是与宇文阀公开为敌。若李阀袖手旁观,那正好借刀杀人,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。
好算计。
只可惜,他们算错了一件事。
寇仲从不是被动挨打的棋子。
他,是下棋的人。
既然你们想试探,想把水搅浑。
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,把江都这潭水,彻底煮沸!
寇仲眼中的杀气,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