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的清晨，薄雾还未彻底散去。
大营内的点兵声、甲胄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，已然此起彼伏，汇成一股肃杀而又充满生机的洪流。
寇仲站在校场边缘，晨风卷起他衣袍的一角。
他没有看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卒，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河般的真气。
昨夜，徐子陵步入宗师境时那一道冲天而起的金光，那股圆融无漏、直指天地的气机，至今仍在他心头萦绕。
那样的力量，可以轻易斩杀百人、千人，甚至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。
但然后呢？
个人的武力，终有其极限。
一个人的剑，快不过千军万马的箭雨。一个人的真气，填不饱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。
要撑起一个横跨万界，亘古不灭的霸业，真正能碾碎一切敌人的，不是一柄绝世神兵，而是能铸造出千千万万柄神兵的熔炉。
是后勤，是工业，是足以支撑整个文明迭代的底蕴。
这才是真正的命脉。
“仲少，陈老已经在偏厅候着了。”
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，平淡温和，却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。
徐子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，一身素净的白衣，气息比昨日更加内敛。他整个人站在那里，若不开口，便会被人下意识地忽略，可一旦将目光投向他，便会感到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静。
他不再是鞘中的剑，而是化作了剑鞘本身，将所有锋芒与神韵都藏纳于内，返璞归真。
寇仲点了点头，收回思绪，大步走向中军帐旁的偏厅。
他脑中浮现出那个老人的资料。
陈老，原名陈长庚，巨鲲帮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掌船技师。
在云玉真手下，此人最好的差事，也不过是管着一处船坞的杂务，负责修补一些破损的战船，或者给帮中大佬修造一下宅邸。
影网撒向江都的情报网中，关于此人的记录只有寥寥数笔。
但寇仲却从那字里行间，敏锐地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东西。
此人对营造之术，有着近乎偏执的痴迷。
他曾为了一个卯榫结构的改良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。也曾为了提升船只龙骨的坚固度，散尽家财购入各种木料反复试验。
更重要的是，此人为人极度稳重，从不与人争功，只埋首于自己的方寸天地。
这样的人，是天生的匠人，也是最完美的执行者。
偏厅之内，光线有些昏暗。
年过花甲的陈老正襟危坐在一张小凳上，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，布满厚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，与这代表着江都权力中枢的营帐格格不入。
他本以为，这位威震天下的江都霸王召见他，最多是询问一些关于天命水师战船的修缮事宜，心中早已备好了说辞。
可坐在这里，被帐外那股铁血肃杀之气一冲，他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了，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陈老，不必多礼。”
寇仲的声音响起，他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没有半句废话，寇仲的目光直视着老人的眼睛，开门见山。
“本座欲在天命水师之下，独立一部门，名曰‘匠作监’。”
“本座要你，出任首任大监，替我掌管全军的甲胄、兵刃锻造，以及所有民生建造事宜。”
这番话语调平淡，却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陈老的心头。
大监？
掌管全军的军备民生？
陈老整个人都懵了，他下意识地站起身，手足无措，张了张嘴，干涩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“主……主公，老朽……老朽何德何能……”
他本能地就要推辞。
这担子太重了，他一个修船的老头子，如何担得起。
然而，他的话还未说完，寇仲已从怀中取出几卷事物。
不是纸，也不是竹简。
那是一种奇异的材质，散发着古朴玄奥的气息，表面有流光隐隐。
正是系统奖励的天机社稷图残篇，以及那份百炼钢锻造秘法。
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陈老下意识地伸出双手，接过了那几卷图册。
入手微沉，质感非金非玉。
他颤抖着，缓缓展开了第一卷图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