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一眼。
轰！
陈老整个人定在了原地，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、关节粗大的手，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，抖得连图册都几乎拿不稳。
浑浊的眼中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、惊人的神采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卯榫……反扣悬空，互为支撑……天！天呐！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结构！”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，仿佛看到了神迹。
那上面绘制的，是一种他闻所未闻的城防器械结构图。
他再展开第二卷。
“风箱……这风箱的排气布局……双向气阀，螺旋增压……炉温……竟能让炉温提升至此等境地？”
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，脸颊涨得通红。
当他看到第三卷，那份百炼钢锻造秘法时，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，若非寇仲伸手扶住，他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“水力锻锤……以水为力，驱动千斤重锤……叠锻百炼……”
“若依此法炼钢，只需一月，产出的精钢便可装备全军……大隋武库里的那些制式横刀，在此钢面前，简直如同烂泥！”
陈老彻底陷入了疯魔的状态。
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，忘记了眼前站着的是谁。
他的手指在图纸上不断划过，嘴里呢喃着各种旁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，时而激动地大笑，时而又懊恼地捶打自己的脑袋。
这天机社稷图，岂止是先进的冶炼技术。
其中更有关于大规模水利灌溉、城市排污系统、高效率农具、模块化城防加固的种种构想。
这些知识，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！
许久。
陈老通红的双眼缓缓抬起，望向寇仲。
那眼神中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局促与惶恐，只剩下一种狂热的、找到了毕生信仰的虔诚。
“扑通”一声！
他重重跪倒在地，苍老的额头死死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主公！”
他老泪纵横，声音嘶哑而又亢奋。
“此非凡俗之物，此乃天工开物之神术！主公……主公实乃天授之人！”
“老朽……老朽便是舍了这条老命，也要将这图上之物，一一为您还原出来！”
“起来吧。”
寇仲的神色肃然，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布袋，丢到陈老面前。
袋口散开，里面滚出几粒晶莹剔透，仿佛是用翡翠雕琢而成的米粒。
一股淡淡的、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，瞬间弥漫在偏厅之内。
“这是龙源米。”
寇仲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此米不畏严寒干旱，成熟周期只需两月，亩产万斤。最重要的是，其中蕴含强筋健骨之气，凡人久食，可身强体健，百病不生。”
“我要你，亲自督办，在江都城外寻一处最隐秘的农庄，秘密试种。”
“此事，与匠作监同等重要。”
匠作监的成立，没有盛大的仪式，就在这个清晨，在这个小小的偏厅内，被寇仲一言而定。
他给了陈老最高的权限。
可以调动城内所有的资源，可以招募全江都最好的铁匠、木匠和泥瓦匠。
在江都城外，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里，一座座崭新的高炉正在搭建，水力锻锤的基座正在挖掘。
暗处的铁炉中，第一炉按照新法锻造的百炼钢，已经开始溅射出璀璨的火花。
那是属于寇仲的霸业根基，被重新加固时发出的声音。
寇仲走出偏厅，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。
他知道。
当这几卷图纸上的内容，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。
当龙源米铺满江都平原的田野。
当百炼钢打造的兵刃甲胄，装备到他麾下的每一个士兵身上。
这片古老的大地，将迎来一场由他亲手掀起的，真正意义上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