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凉如水。
白日里贫民窟的喧嚣与血腥,似乎都被这深沉的夜色彻底涤荡干净。
书房内,灯火如豆,静得只剩下寇仲翻动军报时,纸张发出的轻微沙沙声。
老鬼已经被妥善安置在府邸最清静的后院,有专人看护,城中最好的大夫也已提着药箱连夜赶去。
一个命令下去,曾经在扬州城内人人避之不及的乞丐,转眼便成了寇府的座上宾。
这就是权力的滋味。
也是他决意要握在手中的东西。
一个影子,没有任何征兆地从书房角落的阴影中剥离出来,单膝跪地,动作无声无息,仿佛他生来就在那里。
影网的首领,侯三。
“主公,宇文智及那边动了。”
侯三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地传入寇仲耳中,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“他请来的江淮四凶已经摸到了咱们府邸附近,看来是准备今晚血洗此处,给您一个下马威。”
寇仲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落在军报上那一行行关于粮草调度的数字上。
“江淮四凶?”
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,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蔑视。
“四个一流巅峰的散修,也敢来捋虎须?宇文智及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在寇仲的感知里,府邸外围确实多了四道晦涩而凶戾的气息。他们如同潜伏在黑暗水道里的鳄鱼,收敛着杀意,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指令。
可这种程度的力量,在他眼中,与蝼蚁无异。
几乎就在侯三的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,门外传来侍女阿玲清脆又恭敬的禀报声。
“公子。”
“李阀的红拂女求见,送来了三小姐的亲笔请柬。”
两道消息,一前一后,一道带着血腥的杀机,一道裹着政治的蜜糖,几乎是踩着同一个时间点,撞进了这座书房。
寇仲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。
他接过侍女呈上的请柬。
请柬由上好的蜀锦制成,边缘烫着精致的暗金纹路,入手温润。打开后,一股淡雅的墨香扑面而来,字迹娟秀,却又透着一股飒爽英气。
李秀宁邀请他今夜前往城郊的听风别院赴宴,共赏月色。
名义是赏月,实则是想进一步商议双方在江淮一带的势力界限。
“子陵,你怎么看?”
寇仲手指一弹,那份价值不菲的请柬便化作一道白影,轻飘飘地飞向一旁静坐调息的徐子陵。
徐子陵睁开眼,稳稳接住请柬,目光一扫而过,眉头便微微蹙起。
“两边一起来,未免太巧了。”
他的声音沉静,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敏锐。
“李秀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谈,恐怕也是看出了宇文阀要对我们动手。”
“她邀请我们去别院,地点选在城外,其一,是为了避嫌,不想在江都城内与我们公开接触,引来宇文阀更激烈的反应。”
“其二……”徐子陵的眼神沉了下去,“如果我们在赴宴的路上出了事,或者别院被围,她正好可以坐观其变。出手相救,就是一份天大的人情,甚至能以此为筹码,逼我们彻底投效李阀。若是不救,我们死了,她也少一个争夺天下的对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