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仲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。
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,吹动他额前的黑发。
他的目光穿透沉沉夜幕,俯瞰着这座在黑暗中匍匐的巨大城池,无数的阴谋与欲望在其中交织、涌动。
宇文智及。
李秀宁。
两张面孔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“宇文智及这只老狐狸,恐怕也猜到了李秀宁会邀请我。”
寇仲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将一切都剖析开来的锋利。
“他是想让江淮四凶在李阀的别院闹事,甚至……是当着李秀宁的面杀了我。”
徐子陵心中一凛,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恶毒用心。
如果寇仲死在李秀宁的宴会上,那么天命军与李阀之间,将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,不死不休。
宇文阀不仅能除掉心腹大患,更能将这盆脏水完美地泼到李阀身上,让他们去承受天命军的雷霆怒火。
一石三鸟。
既能除掉他寇仲,又能离间他和李阀的关系,顺带还能给势力日益庞大的李阀一个沉重的警告。
好一招毒计。
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变得凝重起来。
然而,寇仲的嘴角,却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邪异的弧度。
那种感觉,不是面对阴谋时的凝重,反倒是一种棋手终于等来对手落子的兴奋。
这盘棋,变得有趣起来了。
所有线索,所有动机,所有人物的行动轨迹,在他脑中瞬间组合、碰撞、推演,最终形成了一副清晰无比的脉络图。
就如同一个顶级的军医,在手术台上,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隐藏最深的复杂病灶。
“既然他们都想利用我……”
寇仲转过身,黑色的瞳孔在灯火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。
“那我就反过来,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依旧单膝跪地的侯三身上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放出消息。”
“让江淮四凶知道,我今晚会轻车简从,去李阀的听风别院。”
徐子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侯三的身躯也是微微一震,但他没有任何疑问,只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“是!”
寇仲当然要去赴宴。
但他不打算在自家的院子里解决那四只苍蝇。
他要亲自当这个诱饵,带着宇文阀这四条疯狗,浩浩荡荡地冲进李秀宁那座清雅别致的别院。
他要把江都城内最大的两股势力,宇文阀和李阀,彻底拖下水,让他们在这潭浑水里,狠狠地撕咬在一起。
借李阀的手,杀宇文阀的狗。
这把刀,不仅好用,还不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