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宁脑中的空白,被一声轻微却无比刺耳的“咔哒”声击碎。
那声音,来自正厅的首席。
在满院肃杀,在箭雨呼啸的背景音中,那声音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又如此的理所当然。
寇仲放下了手中的鸡腿。
油腻的骨头落在精致的白瓷盘中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院中的血腥,而是拿起旁边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,一根,再一根。
仿佛他不是这场杀戮的主导者,而是一个即将登台的伶人,在做着最后的准备。
当他擦完最后一根手指,将丝帕丢在桌上时,他站了起来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咚。
第一步,他的靴底踏在青石台阶上,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整个别院的地面,都随着这一步,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颤动。
咚。
第二步,院墙上那上百名铁甲士卒手中的龙息强弩,弩弦上残余的赤红色真气光芒,似乎都随之明亮了一分。
咚。
第三步,他走下了台阶,踏入了这片被鲜血与死亡浸染的庭院。
他停下脚步,目光终于从那盘残羹冷炙上移开,落向了被钉在照壁上的笑面虎,又扫过那两个被箭雨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催命符和夺魂判。
最后,他的视线定格在疯狂抵挡箭雨的赤发鬼身上。
他右手虚空一抓。
嗡——!
一声嘹亮的颤鸣,不是从他手中发出,而是从他身后,从那个一直被他护在身侧的女人,云玉真怀中发出!
云玉真只觉得怀中抱着的冰冷铁器骤然活了过来,一股磅礴浩瀚的意志从中苏醒。它在震动,在咆哮,在渴望着奔赴它的主人。那股力量之强,让她双手剧痛,几乎要抓握不住。
下一瞬,一道银色的电光脱手而出!
霸王破阵戟!
这杆沉重无匹的神兵,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撕裂空间的轨迹,带着尖锐的破风声,精准无比地落入寇仲伸出的掌心。
长戟在手,寇仲整个人的气势轰然一变。
如果说之前他是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器,那么此刻,他已然出鞘!
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意志,以他为中心,疯狂地向四周扩散。那不是真气,也不是杀气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“意”。
霸刀诀的刀意!
明明他手中握着的是戟,可周身涌动的,却是凌厉到极致的刀意。刀意与戟意在他身上诡异地融合,形成了一种更加纯粹,更加原始的……霸道!
空气被这股无形的意志割裂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地面上的血迹,竟被这股气劲逼迫得向外缓缓流淌,在他脚下形成一片干净的空地。
“你们想杀我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,盖过了弩箭的破空声,盖过了赤发鬼的咆哮声。
他横戟而立,戟尖斜指地面,目光中再无半分慵懒,只剩下纯粹的漠然。
“只剩你们三个了。”
这句话,是宣判。
那两个被弩箭锁定,浑身僵硬的杀手,催命符和夺魂判,闻言肝胆俱裂。他们能感觉到,只要自己妄动分毫,下一刻就会被射成筛子。他们从未想过,自己这些纵横江湖的一流高手,有一天会死在军械之下。
“啊啊啊——老子跟你拼了!”
赤发鬼彻底疯狂了。
四弟的惨死,同伴的被困,以及那片无穷无尽的箭雨,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。
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血红色,一道道粗大的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的脖颈和手臂上坟起。一缕缕血色的雾气,从他的毛孔中蒸腾而出。
燃烧精血!
这是最惨烈,也是最决绝的搏命之法!
轰!
他脚下的青石地面轰然炸裂,整个人化作一头真正的洪荒凶兽,双锤之上罡气暴涨,带着滚滚风雷之声,朝着寇仲的头顶悍然砸下!
这一击,他赌上了一切!
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,寇仲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轻蔑。
他不退。
反进!
就在那对燃烧着血色罡气的重锤即将临头之际,寇仲不闪不避,不架不格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,手中的霸王破阵戟自下而上,猛地轮出一道饱满的圆弧!
动作简单,直接,粗暴!
霸王扛鼎!
这一式,没有精妙的变化,没有诡异的角度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!
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的神力,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戟身之上!
轰——!
戟身与重锤,在半空中悍然对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