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,那对精钢铸就、重达百斤的紫金重锤,在与银色戟身接触的刹那,锤头部分猛地向内凹陷下去。
紧接着,一声令人牙酸到极致的金属悲鸣声,响彻夜空!
咔嚓!咔嚓咔嚓……
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,赤发鬼那双引以为傲的重锤之上,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然后,在赤发鬼那双凸出眼眶、写满惊骇与不信的血色瞳孔中……
崩!
那对精钢重锤,被寇仲一戟,从下往上,硬生生砸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!
还没完!
一戟砸碎了重锤,寇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那轮出的圆弧顺势向前,去势不减反增。
那原本用于格挡的戟身,在一瞬间化为致命的杀招,月牙状的戟刃在空中一转,带起一抹凄厉的寒光。
刺!
戟尖如毒龙出洞,撕裂了赤发鬼燃烧精血催发出的护体罡气,毫无阻滞地,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噗嗤!
利刃入肉的声音,清晰可闻。
赤发鬼的咆哮戛然而止,他低下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,那截染血的狰狞戟尖。他全身暴涨的力量,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。
寇仲眼神冰冷,手臂猛然发力。
他单手举起了霸王破阵戟,将赤发鬼这名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巨汉,如同挑起一捆稻草般,高高地挑在了半空中!
那如魔神般的身姿,就此定格。
鲜血,顺着冰冷的戟杆,一滴,一滴,落在寇仲的脚边。
整个世界,死寂一片。
庭院中,厅堂内,屋檐上,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他们的目光,全都汇聚在那道高举长戟,将一名一流高手挑在空中的身影上。
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,甚至超越了刚才百弩齐发时的场面!
然而,杀戮并未结束。
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寇仲那神魔般的身影所摄之时,一道黑影动了。
是夺魂判!
他眼见同伴尽殁,唯一的生路,就是挟持那个身份最尊贵的女人!
趁着众人失神的刹那,他体内真气爆发,不顾那些瞄准他的弩箭,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鬼魅般射向正厅门口的李秀宁!
他的算盘打得很好。
然而,他忽略了一个人。
一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着,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观者。
屋檐上,徐子陵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过寇仲,但他的右手,却在夺魂判动身的瞬间,随意地凌空一挥。
一道无形的波动,从他的指尖弹出。
易筋经圆满之后,真气运转,收发由心,念动即至!
那道无形的真气,在空中化作最锋锐的剑气,后发先至,瞬间掠过夺魂判的身躯。
噗!噗!噗!噗!
四声微不可查的轻响。
正在疾冲的夺魂判,身体猛地一僵,而后像一个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,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,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。
他的四肢经脉,已被徐子陵的指剑,尽数挑断!
从寇仲出手,到赤发鬼被杀,再到夺魂判被废。
整个过程,甚至没有超过三十息的时间。
名震江淮,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江淮四凶,一死,两残,一废。
寇仲手臂一振,收回长戟,任由赤发鬼那庞大沉重的尸体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摔落在自己面前的血泊里。
他转过头,看向厅内。
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,越过那些沉默如山的铁甲士卒,最终落在了那个端坐席间,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子身上。
他脸上的冷漠与煞气,在转头的一瞬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爽朗得有些过分的笑容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李小姐,惊扰了您的雅兴,实在是不好意思。”
他用戟杆的末端,轻轻敲了敲地面,震落了上面的血珠。
“不过,这几个不开眼的毛贼既然是宇文智及派来的,我这也算是替李阀挡了一次灾,您说是吧?”
李秀宁握着酒杯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杯中的美酒,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她的目光无法从寇仲那带笑的脸上移开,但她的脑海中,却反复回放着他单手挑起尸体的魔神之姿,以及院墙上那些沉默如铁,令行禁止的重甲士卒。
她的心中,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。
此子之强,已非李阀现在所能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