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腥味,在冰冷的夜风中弥散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庭院中,那具属于赤发鬼的庞大尸身还未冷透,泊泊流出的鲜血在地面上勾勒出诡异的图画。
厅堂内,李秀宁指尖的温度,已经比她手中那杯未曾饮尽的美酒还要冰凉。
酒液的涟漪一圈圈散开,又一圈圈聚拢,始终无法平息。
她的视线,无法从寇仲那张挂着爽朗笑容的脸上移开。可那笑容越是灿烂,她脑海中那副单手挑起尸身的魔神画卷就越是清晰。
两者叠加,形成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割裂感。
终于,她强行压下在胸膛中奔涌的惊涛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寇兄好手段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,却又在极力维持着镇定。
“只是,宇文阀若是得知这江淮四凶折损在此,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寇仲爆发出一阵震动梁柱的大笑,那笑声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肃杀,却带来了另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他随手将那杆依旧滴血的长戟,递给身后一名沉默上前的卫兵。
卫兵接过,用一块布巾,一丝不苟地将戟刃与长杆上的血迹擦拭干净,动作娴熟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“不善罢甘休的,是我才对!”
寇仲的笑声一收,眼神骤然转冷。
“他们敢在李阀的地盘上刺杀我,这是没把李小姐,没把整个李阀放在眼里啊。”
他迈开步子,悠然走到那两名被废掉四肢,瘫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杀手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。
那两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。
寇仲没有再看他们,而是对角落阴影中一名影网的成员吩咐道。
“把这些人的尸体,还有这两个活口,全都挂到江都城门上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另外,让‘影网’的朋友们辛苦一下,天亮之前,我要全城的人都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寇仲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再次扬起,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。
“宇文阀的二公子宇文智及,为争权夺利,不惜在李阀别院纵凶行刺,意图挑起两家纷争。”
李秀宁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。
她握着酒杯的手,终于稳住了。
可她的心,却沉入了更深的寒潭。
好一招恶人先告状,好一招倒打一耙!
这一手,太毒了!
她几乎能立刻预见到明天一早的江都会是何等景象。
这个消息会如同插上了翅膀,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每一个茶馆酒肆,每一个达官显贵的耳中。
宇文阀与李阀,在李家的别院之内,公然火并!
宇文智及为了自保,为了洗脱这盆脏水,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矛头死死对准李阀,用更疯狂的攻击来证明自己的“清白”。
而李阀,为了门阀的颜面,为了在江都的生存空间,将不得不迎战。
退无可退!
这个男人,用最直接,最粗暴的方式,将两尊庞然大物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,逼着他们相互撕咬,相互消耗。
他不仅借着李阀的场子,向整个江都展示了自己那令人战栗的武力,更顺手点燃了足以将整个江都都卷进去的战火。
而他自己,这个点火的人,却要抽身而退。
“李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