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仲施施然走回厅前,对着她拱了拱手。
“这酒,我也喝够了。戏,也算是演完了。”
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真诚而爽朗,仿佛刚才那个运筹毒计的枭雄只是旁人的错觉。
“这江都城如今成了是非之地,风波恶,浪头高,我这种老实本分的小人物,还是先走为妙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然转身。
不等李秀宁做出任何反应,寇仲与屋檐上悄然落下的徐子陵,在数十名破天军甲士的簇拥下,迅速退出了庭院。
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,没有一丝杂乱,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李秀宁独自坐在狼藉的厅堂内,许久,才将杯中那已经冰凉的酒,一饮而尽。
酒入愁肠,却烧不起半分暖意。
……
夜色深沉。
寇仲一行人并未返回他们位于城南的府邸。
在数名影网成员的无声引导下,他们穿过寂静的街巷,直奔城外的江都码头。
那里,早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火把的光芒连绵不绝,将整个码头区域照得亮如白昼。
天命水师的一百五十余艘战船,静静地停泊在江面上,黑色的船身在夜色与火光中,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。
它们不再是昨日抵达时那般空旷。
四千名破天军的精锐士卒,早已在第一时间完成了登船,此刻正肃立于甲板之上,悄然无声,只有身上铁甲偶尔会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碰撞。
匠作监从宇文阀府库中搬出的那些最核心的珍贵材料、图纸和精密设备,也早已被妥善装箱,安稳地置于船舱深处。
整个码头人影憧憧,数千人规模的行动,却只听得见军官们低声的口令,以及沉重物资被搬运时发出的闷响。
高效,且秩序井然。
寇仲踏上旗舰“龙首号”的甲板,夜风吹动他的衣袂,带来了江水独有的潮湿气息。
他环视着眼前这支属于自己的庞大舰队,看着那些精神饱满、战意昂扬的士兵,胸中豪情万丈。
他走上船首的指挥高台,徐子陵就站在他的身侧,目光同样望向远方。
“启航!”
寇仲没有高声呐喊,只是平静地挥下了手臂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苍凉而沉闷的号角声,从旗舰上响起,随即,整个舰队都以相同的号角声作为回应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江面上远远传开,带着一股即将远征的肃穆。
船锚被一根根收起,巨大的船帆在水手的操控下应风而涨。
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,船头破开墨色的江水,荡开层层白浪,朝着下游,朝着那更广阔的江南大地,破浪而出。
江都城的灯火,在后方的视野中,一点点地变得渺小,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,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。
寇仲的嘴角,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。
他很清楚,今夜这一场血腥的杀戮与狠毒的嫁祸,必然会让宇文阀彻底疯狂。
全城搜捕是必然的,甚至调动禁军骁果卫封锁四门也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但那又如何?
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,自己早已金蝉脱壳,乘风破浪。
江都这盘棋,他已经拿到了最丰厚,最关键的筹码。
接下来,该是他席卷江南,在这乱世之中,真正大展宏图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