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长的声音变得沙哑，干涩，像是被一把砂纸狠狠打磨过。
“竟然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他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军伍，太明白这面旗子的分量了。
这面旗，不是普通的太阳旗。
这是日军联队的军旗，是天皇亲授，是整个联队的魂！
从抗战爆发至今，大小战斗打了无数场，中国军队也取得过一些辉煌的大捷，全歼过日军的精锐部队。
但，从来没有哪支部队，能缴获一面完整的日军联队旗！
这不是缴获了一件装备。
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坂田联队的魂儿，活生生地从他们骨头里给勾了出来！
“好小子……”
旅长缓缓转过头，那双眼睛里的滔天怒火已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，有震惊，有狂喜，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困惑。
他看着正站在一旁，咧着嘴傻笑的李云龙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他的声音里，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。
“坂田信哲那个老鬼子，身经百战，狡猾得很。他能让你这么轻易地把这玩意儿给抢了？”
李云龙见旅长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，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地。
他赶紧趁热打铁，开始声情并茂地编起了故事。
“旅长，您听我跟您说，这事儿它纯属意外，真的是个意外！”
他一拍大腿，唾沫横飞。
“当时我不是带着弟兄们往前冲嘛，冲得正起劲呢。好家伙，咱们的炮兵兄弟也不知道是哪一门炮走了运，一发炮弹，‘轰’的一声，不偏不倚，正好就砸在鬼子的指挥部里了！”
“我当时一看，那黑烟冒的，机会啊！我立马就招呼着张大彪他们几个拼命三郎，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。”
“等我们冲到跟前，小鬼子当时正乱着呢，忙着救火，忙着逃命，哪还顾得上别的。这旗子就丢在废墟里，上面还着着火呢。这不，就被我老李眼疾手快，顺手给捡回来了嘛！”
他把整个过程说得险象环生又带着几分传奇色彩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运气爆棚的莽夫。
“漏？”
旅长冷哼一声，眼里的狂热稍稍冷却，理智重新占了上风。
“捡漏能把坂田联队打崩？”
“我听程瞎子在电话里喊，你新一团的火力猛得不像话！他说你们的重机枪，打起来跟不要钱似的，连枪管都不带发红的？歪把子打了几千发子弹，连一次卡壳都没有？”
旅长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李云龙，你老实交代，你他娘的到底从哪搞来的这批家伙？！”
李云龙眼珠子一转，心里暗道一声“来了”，但脸上丝毫不慌。
这套措辞，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嘿嘿，旅长，这您可就冤枉我了。”
他凑上前，笑得更谄媚了。
“那是弟兄们打疯了，杀红了眼，潜力都给逼出来了！至于那枪，平时保养得勤快，关键时候它能掉链子吗？”
“再说了，咱们这不是缴获了鬼子的好枪好炮嘛，小鬼子的东西是好用啊，拿过来擦擦就能用，打起来能不顺手吗？”
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把一切都归功于战士们的勇猛和日常保养。
旅长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他想从李云龙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但这小子的脸皮，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，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模样，让他一时间也没了辙。
最终，旅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小心翼翼地，亲手将那面联队旗折叠好，紧紧抱在怀里，仿佛抱着一件绝世珍宝。
“看在这面军旗的份上，你战场抗命的事儿，老子可以先给你记在账上。”
旅长的脸色依旧严肃，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。
“但这旗子，你留不住。我得立刻、马上，亲自送到总部去！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李云龙，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？这可是能震惊全国的大事！”
李云龙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，大方得不行。
反正这旗子已经被系统完美扫描记录，对他来说已经没了价值。
“没问题！当然没问题！”
“只要旅长您别撤我的职，别撸我的团长帽子，这旗子您拿走便是！就是要我老李的命，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！”
旅长抱着军旗，最后看了李云龙一眼。
他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他总觉得，这小子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。那种不合常理的火力，那种匪夷所思的战损比，绝对不是一句“保养得好”就能解释的。
可怀里的这面军旗，滚烫得灼人。
在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面前，他也实在不忍心，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，再多加责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