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6旅旅部。
指挥部的窑洞里,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。
烟灰缸里,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。
后勤部长张万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手里攥着一份报表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“旅长,兵工厂那边的产能,已经是极限了。上个月,咱们磨坏了最后三根从德国进口的膛线拉刀,现在新造的步枪,两百米外子弹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。”
“下个月,方面军又要组织大扫荡,要是弹药再跟不上……战士们就真的只能拿命去填了。”
张万和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无力感。
陈旅长背着手,在不大的窑洞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土地被他踩得结结实实。
他停下脚步,端起桌上那只掉了瓷的搪瓷水杯,送到嘴边才发现早就凉透了。
“技术,技术!封锁得死死的!”
他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顿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原材料运不进来,那些金贵的洋机器,坏了连个能看懂图纸的师傅都没有。咱们自己的技术员,捣鼓半天,连个合格的弹簧都造不出来!”
张万和的脸上,愁云密布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皱得像一块苦瓜。
“旅长,我有什么办法?我总不能让后勤的同志们用牙把弹壳给啃出来吧!”
窑洞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,只剩下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。
就在这时,门口警卫员的声音打破了凝滞。
“报告!独立团赵政委求见!”
陈旅长和张万和同时一怔,对视了一眼。
李云龙的政委?他来干什么?
“让他进来。”
陈旅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。
赵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一身风尘仆仆,但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清亮,与窑洞内沉郁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是立正敬礼。
“旅长,张部长。”
然后,他侧过身,对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“抬进来。”
几个战士嘿咻嘿咻地将几个沉重的木箱子抬了进来,整齐地码放在地上。箱子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,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“旅长,这是李团长让我给您和张部长送来的一点‘土特产’。”
赵刚的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独立团新生产的一批弹药,还有几箱高能炸药。”
“新产弹药?”
张万和一听,眉毛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,他绕着箱子走了两圈,用脚尖踢了踢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瞥了赵刚一眼,嘴角挂上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李云龙送来的?他一个独立团,泥腿子出身,能造出什么好东西?”
张万和哼了一声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“别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缴获了鬼子的二手货,看不上眼,就跑来跟老子这换酒喝。我可告诉你们,旅部现在也没余粮。”
这话说的,相当不客气。
面对这近乎羞辱的质疑,赵刚脸上不见丝毫愠色。
他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。
他没有辩解一个字,只是对着陈旅长和张万和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东西好不好,光说没用。”
“旅长,张部长,靶场请。”
陈旅长看着赵刚那双沉静又笃定的眼睛,心里的疑惑被勾了起来。这个赵刚,燕京大学的高材生,一向稳重,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。
李云龙那个混小子,又在搞什么名堂?
“走,去看看!”
陈旅长站起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
张万和一脸不情愿,嘴里还在嘀咕着“浪费时间”,但还是跟了上去。
旅部靶场。
黄土飞扬,远处的靶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警卫连的战士们远远地围着,交头接耳,都想看看独立团的政委要耍什么把戏。
赵刚走到射击位,在一众轻视的目光中,缓缓从枪套里拔出了自己的配枪。
就是那把经过李云龙之手,脱胎换骨的驳壳枪。
冰冷的枪身握在掌心,一股奇异的力量感顺着手臂直达心脏,给了他无穷的信心。
他退下弹匣,不紧不慢地从木箱里取出一排崭新的子弹,一颗一颗地压了进去。
那子弹,弹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属色泽,弹壳黄澄澄的,比兵工厂里最好的批次还要光亮。
张万和眯着眼,哼了一声。
“样子货。”
赵刚将弹匣“啪”地一声推入枪膛,拉动枪栓。
“咔哒!”
一声清脆至极的机括声响起,顺滑流畅,带着一种机械的美感。
周围几个懂枪的老兵,眼神微微一变。
这声音,不对劲。
太顺了。
赵刚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,他甚至没有怎么进行标准的三点一线瞄准,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,对准了靶场尽头,那块足有六百米远的钢板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