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，仿佛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。
“他不敢。他只是洪兴的一个堂口揸fit人，还没这个胆子公然违背社团铁律，把事情闹得这么大。他现在派傻强来谈，是试探，是施压，但绝不是要开战。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，一旦他为了面粉生意公开动手，第一个不容他的，可能就是洪兴内部其他守规矩的堂口，甚至…是蒋天生本人。所以，尽管拒绝他，态度可以强硬点。
他除了背地里搞些小动作，暂时掀不起大风浪。”
大傻听完叶天的分析，眼睛一亮，心里的担忧顿时消散大半，佩服道。
“还是叶先生看得透彻！我明白了！我这就去打发那个傻强！”
大傻离开后，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叶天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投向窗外繁忙的码头，思绪却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——
海峡对岸那片广袤而充满机遇的土地。越想，他越觉得这个计划潜力无穷。数亿人的消费市场，正处于物资匮乏向消费升级过渡的关键节点…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！
他盘算着。
先在港岛收购或者控制几家小型服装厂、电子装配厂，专门生产对岸急需的“A货”和日用电器。同时，想办法打通关系，或者先用小型渔船、快艇，躲开水警巡逻，小批量、多批次地往对岸运货。
就算一时半会大规模渠道打不通，光靠蚂蚁搬家式的走私，利润也极为可观。而且，这些货就算暂时卖不到对岸，在港岛本地和东南亚也有不小的市场，不少社团就是靠卖A货起家的，稳赚不赔。
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蓝图的勾勒中时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阮梅端着一个白瓷炖盅，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只是眼下的淡淡青黑依旧未完全褪去。
“叶先生，我看您这几天一直忙着码头和公司的事，都没好好休息。炖了点冰糖燕窝，您趁热喝一点，润润肺。”
她把炖盅轻轻放在叶天手边的桌面上，掀开盖子，一股清甜的香气飘散出来。
叶天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有心了。”
他在办公桌后坐下，拿起小勺，慢慢品尝着温润清甜的燕窝。阮梅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，看着叶天用餐，眼神温柔。
……
另一边，大傻离开码头，乘车回到了位于西贡中心地带的“叶宫歌舞厅”——这里现在是叶宫对外的门面之一，也是大傻平时处理事务的主要地点。
车子刚在歌舞厅门口停稳，大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他推门下车，大步走进歌舞厅。
只见原本应该秩序井然的歌舞厅大堂，此刻显得有些混乱。两拨人正在对峙，剑拔弩张。一边是几个叶宫的小弟，拦在通往后面办公室的走廊口。
另一边，则站着七八个穿着花哨、气势汹汹的汉子。为首的是一个剃着平头、满脸横肉、眼神凶狠的壮汉，正是靓坤的头马——傻强。
而让大傻有些意外的是，在傻强旁边，还站着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人。一个留着半长的头发，面容英俊，眼神沉稳，穿着皮夹克，正是陈浩南。另一个则染着黄毛，神态跳脱，嘴里叼着牙签，是山鸡。
双方似乎正在争吵什么，气氛紧张。
大傻沉着脸走过去，一个心腹小弟立刻凑上来，低声快速汇报。
“傻哥！傻强又来了！今天还带了洪兴铜锣湾的陈浩南和山鸡！非说要见您，谈什么‘合作’。我们说您不在，他们不信，想硬闯，就吵起来了。”
大傻听完，眼神冷了下来，分开挡在前面的小弟，走到对峙双方中间，目光先扫过陈浩南和山鸡，最后落在傻强那张嚣张的脸上。
“傻强，你他妈还有完没完？”
“带着人来我叶宫的地头闹事？真当我大傻是泥捏的？”
大傻语气不善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傻强，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浩南和山鸡。
他认出了陈浩南和山鸡，知道他们是跟着铜锣湾揸fit人大佬B的，在洪兴内部，大佬B和靓坤不合是公开的秘密。看到他们俩和傻强站在一起，气氛却明显不对，大傻心里立刻有了几分猜测。
他脸上怒色稍敛，转而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，对着双方摆了摆手。
“好了好了，都别吵了！都是洪兴的兄弟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？在我们西贡地盘上吵吵嚷嚷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他这话看似打圆场，实则点明了陈浩南、山鸡和傻强都是“洪兴兄弟”，先把他们归到一边，也暗示了这里是他大傻的地盘。
傻强见大傻出现，暂时压下了和陈浩南、山鸡的争执，上前一步，盯着大傻，直截了当地问道。
“大傻哥，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，考虑得怎么样了？我们坤哥很有诚意，价钱好商量！”
大傻掏了掏耳朵，仿佛没听清。
“什么事？哦…你说那条线啊？”
他故作恍然，随即干脆地摇头。
“不行。我们叶宫有叶宫的规矩，那条线不走‘面粉’。没得商量。”
傻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，火气蹭地冒上来，也顾不上这里是不是叶宫地盘了，提高音量骂道。
“大傻！你别给脸不要脸！我们坤哥看得起你，才跟你谈！你真以为占了西贡就了不起了？信不信我们洪兴一个堂口就能把你这破地方扫平？！”
若是以前，听到洪兴靓坤的名头，大傻或许还会掂量掂量。但此刻，他脑子里回响着叶天冷静的分析，心里底气十足。
他非但没怕，反而嗤笑一声，顺手从旁边小弟手里拿过一瓶冰啤酒，用牙咬开瓶盖，灌了一大口，然后才斜眼看着傻强，慢悠悠地问道。
“扫平西贡？好啊！我等着。不过…傻强，我倒想问问，你们靓坤哥，打算用什么名义来打我西贡叶宫？为了运‘面粉’的路线？”
他这话问得轻飘飘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傻强，或者说靓坤的痛处。
傻强一下子被噎住了，张了张嘴，却硬是说不出话来。是啊，用什么名义？洪兴明面上的规矩是禁止“面粉”生意的！靓坤私下里做，大家心照不宣，但如果为了这个公开召集人马打另一个社团。
那就等于把这件事彻底摆到了台面上！蒋天生会怎么想？洪兴其他堂口会怎么想？这无疑给了蒋天生一个绝佳的清理门户、打压靓坤的借口！
靓坤之所以一直只是派傻强来谈，而不是直接动手，忌惮的正是这一点——他不能用整个堂口的力量，去为一条见不得光的“面粉”运输路线开战。
那会让他陷入巨大的被动。
傻强脸色变幻，最终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大傻，撂下一句毫无力度的狠话。
“好！大傻！你有种！咱们走着瞧！”
说完，他铁青着脸，带着手下转身就走，连招呼都没跟陈浩南和山鸡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