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淮茹啊，以后有空来前院玩，跟你许婶聊聊天。院里住着，都是邻居，常走动。”
秦淮茹乖巧地点点头，应了声。
“哎，谢谢许叔。”
杨帆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。
“谢谢许叔关心。”
许志强见杨帆确实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，神色间也带着倦意，知道再多说也无益，反而可能惹人烦。今天能得来杨帆一句“不必道歉”的表态，已经算是勉强达到了最低限度的和解目标。
他不再拖延，又客气了两句，便转身匆匆往前院去了，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仓促和无奈。
天色刚泛起鱼肚白，青灰色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，沉睡的四合院里已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早起倒夜壶的、去公用水龙头接第一桶水的、或者只是单纯睡不着的老人，开始了一天的序幕。大部分需要赶着上班的工人还在抓紧时间补觉，院里显得比白日安静许多。
中院贾家的窗帘后，贾张氏那双三角眼早早地就睁开了，眼里没什么睡意，反而闪着一种窥探的光。
她蹑手蹑脚地下了炕，扒在自家窗户边，透过不太干净的玻璃，一个劲儿地往后院方向瞄。
看了一会儿，似乎没看到什么，她眼珠一转，趿拉着鞋走到门口，正好看见前院一个刚嫁过来不久、性子活泼的小媳妇端着脸盆出来准备洗漱。
贾张氏脸上立刻堆起假笑，凑过去，装作不经意地压低声音问。
“他刘家嫂子，起这么早？那个……看见后院杨帆了没？好像一大早就没动静了？”
那小媳妇年纪轻，还没学会院里老人那些弯弯绕，闻言也没多想，一边拧开水龙头，一边随口答道。
“杨帆啊？看见了，天还没大亮呢，就骑着他那辆新自行车，嗖一下就从前院过去了，急匆匆的，车铃都没按。贾大妈，您找他有事？”
“没事没事，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贾张氏连忙摆手，眼神却闪烁了一下。
旁边另一个也早起接水的中年妇女听见了，忍不住插嘴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调侃道。
“哟，这么早就出去了？到底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，这精气神就是足！刚娶了新媳妇，第二天还能起这么早跑车，啧啧……”
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，可那拖长的尾音和眼神里的促狭，分明是在暗示别的什么。
立刻有人接上话头，酸溜溜地说。
“可不是嘛！人家杨帆那是啥人？部队里练出来的，二级驾驶员！哪是咱们这些寻常人能比的？再说了，娶的媳妇又那么……嗯，那么招人疼，这动力能不足吗？”
话里话外，都把杨帆近日在院里的“惹眼”——崭新的自行车、漂亮媳妇、体面工作——联系到了一起，羡慕嫉妒里掺杂着些许暧昧的臆测。
就在这时，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儿，出现了秦淮茹的身影。
她似乎也是刚起，手里拿着个扫帚，像是要打扫门口，但走路的姿态却有些异样。脚步不像往日那般轻快利落，反而透着几分虚浮。
双腿似乎有些绵软无力，每走一步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，腰肢也不自觉地微微含着，透出一种初经人事后特有的、混合着娇弱与羞赧的不自然。
她微微低着头，脸颊在晨光中染着一层薄红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不敢看人。
这模样落在院里这些早就结了婚、孩子都生了好几个的妇女眼里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？刚才那些酸溜溜的议论立刻找到了“确凿”的佐证，目光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起来。
一个跟贾家关系近些、平日里就爱说嘴的婆子，故意抬高声音，带着戏谑的调子问道。
“淮茹啊，这么早就起来了？怎么不多睡会儿？是不是急着送你男人啊？”
这话问得促狭，引得旁边几个妇人低低窃笑。
秦淮茹身体微微一僵，脸更红了，慌忙抬起头解释道。
“不、不是……王婶，我……我就是起来扫扫地。杨大哥他一早就去车队了，说车提前热着，不用送。我昨晚……昨晚看完电影回来，帮他归置出车要带的东西，睡得晚了些，所以……”
她越说声音越小，最后的解释在众人了然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。
其实中院这些妇人跟秦淮茹并无什么深仇大恨。秦淮茹刚来，还没来得及跟谁结怨。
她们对她的那点“反感”，多半源于她过于出色的容貌和突然“截胡”贾家看中的媳妇带来的微妙不爽，再加上杨帆回来后的一系列高调，难免惹人眼热。
但这种情绪，在五十年代初相对严苛的社会环境和单位制度约束下，远未到“势同水火”的地步。厂里、街道、派出所，层层管理，打架斗殴、恶意欺辱邻居都是要受严厉处分甚至法律制裁的。
因此，院里即使有些摩擦和口角，也多停留在表面，在壹大爷易中海这类“权威”人物的调和与维持下，保持着一种脆弱的、心照不宣的表面和谐。
所以，此刻的调侃，虽然让秦淮茹羞窘难当，但并无多少真正的恶意，更像是一种带着羡慕嫉妒的、无聊生活中的消遣。
另一个平时跟秦淮茹说过几句话、还算和气的年轻媳妇，见她窘迫，便笑着打圆场，话却也没离了那点暧昧。
“淮茹妹子，别理她们！她们就是逗你呢！不过说真的，你们小两口……咳，年轻人，也得注意身体。昨晚上我们住中院的，都恍惚听见点动静，还以为后院谁家拆房子呢！这劲儿使得！”
这话一出，顿时引来一片更响亮的哄笑，连几个路过的老爷们儿都忍不住咧了咧嘴。
秦淮茹这下连耳根子都红透了，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但又知道这些嫂子婶子大多没坏心，只是嘴上热闹。
她只得轻轻“呸”了一声，佯装嗔怪地瞪了那年轻媳妇一眼，却是风情初绽，更添娇媚，惹得众人笑声更大。
笑闹间，有人把话题转向了也在一旁看热闹、脸色却不太自然的贾张氏。
“贾大妈，你们家东旭那事儿怎么样了？那胖姑娘我看着真不错，棉纺厂的正式工，多踏实！什么时候办喜事啊？可得请我们吃糖！”
贾张氏正因看到秦淮茹那副“新妇”模样而心里憋闷，听到问及自家儿子，立刻挺了挺腰板，脸上又露出那种惯有的、带着虚张声势的得意，扬声道。
“那当然！我们贾家娶媳妇，那是大事！肯定得办得风风光光、体体面面！到时候，酒席少不了，喜糖管够！”
她故意把声音拔高，仿佛要让全院都听见，尤其是让后院那个“没福气”的秦淮茹听见，显摆自家未来的“排场”。
正说着，有人眼尖，注意到秦淮茹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，还有一个捆扎好的铺盖卷，不由好奇。
“淮茹，你收拾这么多行李干啥？杨帆出车不是几天就回来吗？你这大包小裹的，跟搬家似的。”
秦淮茹正被众人笑得不好意思，闻言，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发自内心的、带着甜蜜和期待的幸福笑容，她微微挺直了还有些发软的腰，声音清脆了些，解释道。
“这些啊，是给我自己准备的。杨大哥跟队里领导说好了，这次出车，我跟他一块儿去。路上有个照应，也能……也能看看外头的景儿。”
她顿了顿，怕别人误会，又连忙补充。
“领导说了，不占公家便宜，我的伙食自己出，就是占个座位。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