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注意。
他又拍了靶子——靶心已经被打得稀烂。拍了士兵的装具——皮带有铜扣，子弹袋很鼓。拍了火炮——虽然盖着炮衣，但能看出轮廓，比欧洲的野战炮更轻便。
拍完，他收起望远镜，对李通判说：“看够了，回去吧。”
另一边，德·拉·罗什去了码头。
广州码头很繁忙，停泊着上百艘船。有中国的福船、广船，也有西洋的帆船。工人们正在卸货：茶叶、瓷器、丝绸，还有……一箱箱的铁锭。
德·拉·罗什走到一堆铁锭前，蹲下，用手敲了敲。声音沉闷，质地很纯。他掏出个小磁石，吸了吸，吸力很强——是上好的生铁。
“这些铁，从哪来的？”他问陪同的官员。
“从北方运来的。”官员说，“听说是什么……唐山产的。”
“产量大吗？”
“这个……下官不知。”
德·拉·罗什站起身，望向码头深处。那里有几个仓库，门口有士兵把守。他假装散步，慢慢靠近，看见仓库里堆着更多的东西：成捆的钢条，成箱的零件，还有些怪模怪样的机器。
他心跳加速。这些，就是情报里说的“工业产品”？
他也掏出那种能拍照的望远镜，对着仓库按了几下按钮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士兵走过来：“干什么的？”
陪同官员赶紧上前：“这位是法国使节，随便看看。”
士兵打量了德·拉·罗什几眼，没说什么，但手按在了腰刀上。
德·拉·罗什识趣地退开。
晚上，三人在密室汇合，交换情报。
霍华德先展示他拍的照片——因为技术不成熟，图像很模糊，但能看清轮廓。士兵、枪械、火炮，还有靶子上密密麻麻的弹孔。
“注意这个。”霍华德指着一张照片上的弹孔分布，“百步射击，散布不超过一尺。这意味着什么，诸位都明白。”
德·拉·罗什也展示了他的照片：铁锭、钢条、机器零件。
“明国的工业能力，超出我们预期。”他面色凝重，“那些铁锭的纯度，那些零件的精度……阿姆斯特丹最好的铁匠也做不到。”
范·德·斯特鲁伊没拍照，但他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。
“我接触了几个官员，还有商人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他们透露，明国皇帝正在推行一项庞大的计划——‘五年工业化’。要在五年内，建成贯通全国的铁路网，年产钢铁百万吨，还要建立完整的军工体系。”
“百万吨？”霍华德倒吸一口冷气，“英国去年的钢铁产量，还不到五万吨！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阻止。”范·德·斯特鲁伊眼神冰冷，“不能让东方出现一个工业帝国。否则，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被颠覆。”
“怎么阻止？”德·拉·罗什问，“开战？就凭我们这几艘船？”
“不一定是战争。”范·德·斯特鲁伊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，“我们可以从内部下手。据我所知，明国朝廷里，反对皇帝新政的大有人在。如果我们支持这些人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白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阁下！明国官员来了，说要见您！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迅速收起照片和文件。范·德·斯特鲁伊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开门出去。
来的是个年轻官员，穿着青色官袍，表情严肃。
“范·德·斯特鲁伊阁下。”官员拱手，“皇上旨意到了。请诸位使节即刻启程，前往北京觐见。”
这么快？范·德·斯特鲁伊心里一紧。
“何时出发？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官员说，“皇上说，他在京城……等着诸位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说得意味深长。
范·德·斯特鲁伊躬身：“谨遵圣旨。”
官员走后，他回到密室，脸色阴沉。
“明国皇帝，比我们想象的更主动。”他说，“这一去，恐怕是鸿门宴。”
“那还去吗？”霍华德问。
“去。”范·德·斯特鲁伊咬牙，“当然去。我倒要看看，这位‘天降神兵’的皇帝，到底有什么本事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望向北方的夜空。
那里，是北京的方向。
也是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