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蒸汽北京(1 / 2)

五月初三,欧洲使团的车队驶进永定门时,范·德·斯特鲁伊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
城门还是那座城门,砖石斑驳,瓮城深邃,和画像上见过的没什么不同。可一进城,景象全变了。

街道两旁立着铁杆子,杆顶上挂着玻璃罩子,罩子里是发光的灯——不是油灯,不是蜡烛,是一种稳定的、白炽的光,在黄昏时分已经亮起,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

“那是……电灯?”霍华德勋爵从马车窗探出头,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。

范·德·斯特鲁伊没说话。他见过电——莱顿瓶放电时噼啪作响,能让人麻一下。可用电照明?还这么多盏?这得多少莱顿瓶?而且那些光稳定得可怕,没有闪烁,没有烟气。

马车继续前行。街道很干净,青石板路面上没有马粪垃圾,每隔一段就有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拿着长柄扫帚在清扫。路两旁有排水沟,沟上盖着铁栅,能听见下面流水的声音。

更让使团惊讶的是行人。男人们大多还穿着长衫,但剪了短发——不是剃发留辫,是真正的短发,齐耳,干净利落。女人们有穿裙褂的,也有穿一种奇怪的上衣下裤装束的,颜色朴素,但布料看起来挺括结实。

“那些是……工装。”德·拉·罗什指着几个刚从一栋建筑里走出来的女人,她们都穿着深蓝色衣裤,手里提着布包,“我在广州码头见过,工人穿的。”

“女人做工?”霍华德皱眉。

马车拐进东交民巷。这里原本是各国使馆区,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里也有个商馆。但此刻,商馆旁边正在建一栋新楼——不是中国式的木结构,是砖石结构,三层,窗户很大,玻璃透亮。最惊人的是工地上的机器:一台蒸汽起重机正吊起一根钢梁,钢梁缓缓上升,准确落进预留的榫口。

“停车!”范·德·斯特鲁伊喊道。

马车停下。他下车,走到工地围栏外,盯着那台起重机。锅炉冒着白烟,活塞往复运动,钢缆绞盘转动——原理他懂,欧洲也有蒸汽机,但这么小、这么灵活的……

“阁下,这是……”工头模样的中国人走过来,四十多岁,脸上有疤,但笑容很客气。

“这机器,哪儿造的?”范·德·斯特鲁伊用生硬的中文问。

“唐山钢铁厂。”工头自豪地说,“最新型号,五马力,能吊两千斤。咱们这楼,三个月就能封顶。”

三个月?范·德·斯特鲁伊看着那栋已经建到二层的楼。按欧洲的速度,这样的砖石建筑至少得一年。

“你们一天干几个时辰?”

“六个时辰。”工头说,“三班倒,机器不停。工人四个时辰一换,管饭,有工钱。”

正说着,哨子响了。工人们放下工具,聚到工地边的棚子下。有人抬出木桶,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:米饭,白菜炖肉,还有汤。工人们排队打饭,蹲在路边就吃,说说笑笑。

范·德·斯特鲁伊注意到,他们的饭碗是搪瓷的——白底蓝边,摔不碎。勺子也是铁的,磨得发亮。

“这碗……”

“唐山产的。”工头也端了碗饭,蹲下来吃,“皇上说了,要让老百姓都用上结实碗。以前陶碗,一摔就碎,这玩意儿,摔十次都不带裂的。”

霍华德和德·拉·罗什也下车了,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
这哪里是传说中的古老帝国?这分明是……一个正在爆发的工业怪物。

回到马车上,继续前往驿馆。范·德·斯特鲁伊沉默了一路。直到驿馆大门前,他才开口:

“先生们,我们可能犯了个错误。”

“什么错误?”

“我们把明国当成另一个印度,或者奥斯曼。”范·德·斯特鲁伊声音低沉,“但你看这街道,这建筑,这工人——他们在做的事,欧洲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在做。至少,没有在这么大的规模上做。”

驿馆到了。是座新建的三层楼,外墙贴着白色瓷砖,窗户是上下拉的推拉窗,装了纱网。门口有士兵站岗,但穿的是新军制服,扛的是那种无火绳步枪。

使团被安排在三楼。房间很大,有独立的卫生间——瓷质的马桶,铜质的水龙头,拧开就有水流出。床上铺着白色床单,枕头是棉花芯,松软干净。

范·德·斯特鲁伊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,灯火绵延,尤其是远处煤山方向,有更大的光团,隐约能听见机器的轰鸣。

他想起临行前,巴达维亚总督的嘱托:“摸清明国的底细,但不要激怒他们。我们需要时间——时间建造更多战舰,时间研发新式火炮。”

可现在他觉得,时间可能不在欧洲这边。

“阁下。”随从敲门进来,“明国礼部官员送来帖子,说明日辰时,皇上在皇极殿接见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随从退下后,范·德·斯特鲁伊从行李中取出那个秘密相机。在广州拍的照片已经洗出来了——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暗房,药水是他自己调的。照片效果不好,但足够看清。

一张是新军士兵射击的照片,弹孔密集。

一张是码头铁锭的照片,堆积如山。

一张是……

他翻到最后一张,是在广州商馆窗台拍的,远处兵营的远景。照片角落,有个模糊的黑点。他当时没注意,现在仔细看,那黑点……像是一只鸟,但翅膀不动,悬停在空中。

不可能。鸟怎么可能悬停?

除非……那不是鸟。

他想起明国皇帝“天雷惩奴”的传说。想起海员日志里记载的“飞行火球”。想起那份来自澳门的神秘报告,说明国皇帝在煤山养着“铁鸟”。

手开始出汗。

他把照片收好,锁进箱子。然后走到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。水哗哗流下,清凉,干净。

他捧起水,洗了把脸。

镜子里的人,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还有……一丝恐惧。

对未知的恐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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