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变蛟站在大同城头时,雪开始下了。
是初雪,细碎的,像盐沫子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他举起望远镜,看向北边。地平线上,黑压压的一片,是八旗的营帐。炊烟袅袅升起,在灰白的天色里,像一根根歪斜的柱子。
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旁边的参将放下望远镜:“至少五万。正白旗和镶白旗的主力都在,带队的是阿济格。”
阿济格。曹变蛟记得这个人,莽夫,但能打。皇太极死后,他和多尔衮争权,没争过,被派来打大同,算是发配,也算是个考验。
“咱们多少人?”曹变蛟又问。
“守军两万,新军第一师一万二,加起来三万二。”参将说,“不过新军的装备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曹变蛟懂。新军第一师是整编最早的,全美式装备,M1步枪,M1919机枪,60迫击炮,还有二十辆改装过的卡车——加了钢板,架了机枪,算是个土坦克。
“够用了。”曹变蛟说。
他走下城头,骑马回大营。大营设在城里,原来的总兵府。进门时,卫兵敬礼,他回礼,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。
府里已经改成了指挥部。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图,桌上摆着沙盘,沙盘上插着小旗,红的是明军,蓝的是八旗。几个参谋正在推演,见曹变蛟进来,立正。
“情况。”曹变蛟脱掉披风,抖了抖雪。
“八旗昨日抵达,今日休整,明日可能攻城。”一个参谋说,“他们的攻城器械不多,主要是云梯和盾车。但骑兵厉害,咱们的哨骑出不去十里就被咬回来。”
曹变蛟走到沙盘前,看着大同的地形。大同是坚城,墙高池深,易守难攻。但问题在于,八旗不是要占城,是要牵制。把大同的明军钉死在这里,多尔衮的主力才好南下。
“不能守。”他说。
参谋们一愣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出击。”曹变蛟指着沙盘上八旗大营的位置,“今夜,雪大时,突袭。”
“可是将军,咱们人少……”
“人少才要突袭。”曹变蛟说,“八旗以为咱们只会守城,咱们偏要打出去。新军的优势是什么?是火力,是夜战能力,是机动性。窝在城里,这些优势发挥不出来。”
他拿起代表新军第一师的小红旗,插在八旗大营侧翼:“一师主攻,从西门出,绕到北面。守军出东门佯攻,吸引注意力。打他个措手不及,烧了粮草就走。”
参谋们面面相觑。这打法太险,但仔细想想,似乎又有点道理。
“去传令吧。”曹变蛟说,“一师师长来见我。”
一师师长姓赵,叫赵大勇,原来是个边军把总,整编后因表现突出,一路升上来的。三十出头,黑脸,粗眉毛,说话瓮声瓮气。
曹变蛟把计划说了一遍。
赵大勇听完,挠挠头:“将军,夜里雪大,弟兄们看不清路咋办?”
“有指南针。”曹变蛟从桌上拿起个黄铜盒子,“每人发一个。还有,把卡车的大灯拆下来,用黑布蒙着,留条缝,照地面。不用亮,能看见脚下就行。”
赵大勇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。”
“记住,突袭的目的是制造混乱,不是歼敌。”曹变蛟说,“冲进去,机枪扫射,迫击炮轰粮草,手榴弹往人堆里扔。打完就走,别恋战。”
“明白!”
夜幕降临,雪更大了。
新军一师在西门内集合。三千人,排成整齐的队列,没人说话,只有雪落在钢盔上的簌簌声。每人除了步枪,还额外配了四颗手榴弹,机枪手多带两个弹箱,迫击炮组把炮拆开,两人抬炮管,两人抬底座。
赵大勇站在队前,做了个简单的手势: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