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。部队鱼贯而出，像一条黑色的溪流，汇入雪夜。
曹变蛟站在城头，用望远镜看。雪太大，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在移动，然后渐渐消失在白色里。
他放下望远镜，搓了搓冻僵的手。
“东门准备好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参将说，“两千人，擂鼓，举火把，做做样子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东门突然打开，鼓声震天，火把通明。守军冲出去，呐喊，射箭，但只冲到护城河边就停住，原地叫骂。
八旗大营骚动起来。营门打开，骑兵冲出来，在雪地里集结。他们以为明军要突围，把主力都调到了东面。
而此时，新军一师已经到了北面。
赵大勇趴在一个土坡后面，用望远镜观察。八旗大营的北侧是粮草区，堆得像小山，只用木栅栏围着，守军不多。
“机枪组，占领那个高坡。”他低声下令，“迫击炮，标定粮堆。一排二排，跟我冲，三排掩护。”
部队散开，像一张网，悄悄撒向大营。
雪掩盖了脚步声。直到离栅栏还有五十步时，哨兵才发觉，刚张嘴要喊，狙击手的枪就响了。“噗”的一声，闷闷的，那人仰面倒下。
“冲！”
赵大勇跃起，第一个翻过栅栏。落地时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，但他顺势一滚，拔出手枪。眼前是个八旗兵，正慌慌张张地披甲，他抬手一枪，正中胸口。
枪声就是信号。
机枪响了，“哒哒哒哒”，像撕布的声音。子弹扫过帐篷，帆布被打成筛子，里面的人还没出来就死了。迫击炮也响了，炮弹落在粮堆上，爆开，不是炸药，是白磷——兵工厂的新玩意儿，沾哪烧哪，扑不灭。
粮草烧起来了。火借风势，风助火威，瞬间就燎成一片。火光映着雪，红白交织，像地狱打开了门。
八旗兵乱成一团。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，夜里突袭，不用刀，不用箭，全是火器。很多人连马都找不到，光着脚在雪地里跑，然后被子弹追上，扑倒。
阿济格从大帐里冲出来，只穿着里衣，手里提着刀。他看见粮草烧了，眼睛都红了：“集合！集合！”
但集合不了。雪大，火大，枪声从四面八方来，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。有亲兵拉来马，他翻身上去，刚要指挥，一颗子弹擦着耳朵飞过，打在旁边的旗杆上，木屑四溅。
“撤！”他终于吼出这个字。
八旗开始溃退。但不是有序撤退，是崩溃。人挤人，马撞马，雪地里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和倒毙的尸体。
新军一师没有追。赵大勇按计划，吹响了撤退的哨子。
部队迅速集合，清点人数，伤亡不到百人。他们抬着伤员，扛着战利品——主要是缴获的马匹和兵器，按原路返回。
走时，赵大勇回头看了一眼。
八旗大营还在烧，火光冲天，把雪夜映成白昼。雪落在火上，嗤嗤地响，冒起白烟。
他忽然想起整编前，他也是边军，也跟八旗打过。那时是守，守不住就跑，跑不掉就死。死了很多人，城还是丢了。
而现在，他带着三千人，夜袭五万人的大营，烧了粮草，杀了不知多少人，自己只损失了不到一百。
这仗……打得真他妈痛快。
他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雪落在他脸上，化了，像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