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,唐山钢铁厂。
第三座高炉喷出的铁水,映红了半边天。
李自成穿着工装,戴着护目镜,站在安全线外,看着那金红色的河流奔涌而出。他已经能分清楚高炉和转炉的区别,知道什么叫“碱性炉衬”,什么叫“脱硫脱磷”。张师傅说他“开窍了”,虽然慢,但扎实。
“李将军!”王三水跑过来,手里拿着个本子,“数据出来了!这炉铁水,含碳量千分之三十五,硫磷含量都低于标准!合格!”
李自成接过本子,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。他认不全,但能看懂几个关键指标。三个月前,他还觉得这些数字是天书;现在,他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钢的质量,意味着枪管会不会炸膛,意味着大明的底气。
“好。”他把本子还给王三水,“通知轧钢车间,准备轧制轨道钢。京津铁路二期,等着用呢。”
王三水跑了。李自成继续看着高炉。铁水奔流,热气扑面,但他没退。这种热量,这种力量,让他着迷。
比杀人着迷。
“李将军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李自成回头,是崇祯。还是那身工装,袖口卷着,手上沾着油污,像是刚从哪个车间过来。
“陛下。”李自成要行礼。
“免了。”崇祯摆摆手,走到他身边,一起看着高炉,“怎么样,习惯了吗?”
“习惯了。”李自成说,“比打仗……有意思。”
崇祯笑了:“打仗是破坏,这是建设。破坏容易,建设难。但建设好了,能管一百年。”
他顿了顿:“旅顺赢了。”
李自成眼睛一亮:“赢了?”
“嗯。”崇祯点头,“铁甲舰首战,全歼荷兰舰队,朝鲜水师全军覆没。旅顺守军,守了七天,等到了援军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李自成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七天,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每天都有兄弟死在炮台上,意味着每一刻都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挣扎。
“陛下。”他忽然问,“接下来……要打沈阳了吗?”
崇祯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去?”
李自成沉默了一会儿,摇头:“不想。但……如果陛下需要,我去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崇祯说,“你有更重要的任务。”
他指了指高炉:“看见了吗?这座高炉,月产能达到八千吨。加上前两座,唐山厂月产能两万四千吨。这是什么概念?相当于整个欧洲十七世纪一年的产量。”
他转身,看着李自成:“但这些钢,还不够。朕要修铁路,从北京到沈阳,从沈阳到朝鲜,从朝鲜到日本。朕要造轮船,成千上万的轮船,把大明的货卖到全世界。朕要造枪炮,武装百万新军,让任何人都不敢觊觎华夏。”
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铁锤,砸在地上。
“这些,都需要钢。需要无数钢。”崇祯盯着李自成,“你的任务,就是给朕炼出这些钢。越多越好,越快越好,越精越好。这比打沈阳重要一万倍。”
李自成愣住了。
他以为,自己放下刀,学技术,最多是个工匠。可崇祯的话让他明白:他手里握着的,不是锤子,不是扳手,是……国运。
“臣……”他单膝跪地,“臣必竭尽全力!”
“起来。”崇祯扶起他,“别动不动就跪。在这儿,你是工程师,不是将军。工程师,靠手艺说话。”
他拍了拍李自成的肩:“好好干。等铁路修到沈阳,朕带你去看。看看你炼的钢,铺成的路,能跑多快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李自成站在高炉前,久久不动。
热气蒸腾,铁水奔流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,在陕北,带着饥民攻城掠地。那时他觉得,力量就是刀,就是马,就是人多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正的力量,是这炉子里沸腾的铁水,是这能改变世界的钢铁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同一时间,北京,军机处。
曹变蛟的电报到了。
“旅顺大捷,歼敌逾万,敌舰尽毁。我军伤亡四百余,铁甲舰无损失。已补充旅顺守军,修复炮台。请示下一步行动。”
崇祯看完电报,递给林雪。
林雪扫了一眼:“铁甲舰的实战数据已经传回,主炮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二,侧舷副炮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一。装甲防御测试通过,实心弹无法击穿。但蒸汽机故障率偏高,需要改进。”
“改进的事,你盯着。”崇祯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沈阳,“曹变蛟问下一步,你觉得呢?”
林雪走到他身边,灰色眼睛看着地图:“根据零三七提供的情报,黑袍人最近一次信号出现在沈阳。多尔衮正在集结兵力,看样子想在山海关与我们决战。但这不是关键。”
她顿了顿:“关键是黑袍人。他手里有超越时代的技术,虽然受限于能量和材料,但依然能造出威胁。如果他狗急跳墙,直接对北京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崇祯冷笑,“系统提示过,过度使用超越时代武器,会引发历史修正力反噬。他比我们更怕这个。”
“但他可以给多尔衮。”林雪说,“比如,改进版的火炮,或者……初级的化学武器。”
崇祯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