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目光,仿佛要穿透天幕,将那些横行于海上的钢铁巨兽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他身后的帝国基石,丞相李斯,已经彻底失去了平日的沉稳,这位法家集大成者的世界观,正在被天幕上展现的画面无情地撕裂、粉碎。
嬴政没有理会他。
那个愚蠢的女人和她那句卑贱的言语,早已被他从脑海中驱逐。
此刻,他眼中只剩下那艘艘冒着黑烟、不靠风帆便能破浪前行的铁甲巨舰。
天幕中的浓烟仍未散去,紫禁城外的园林在大火中哀嚎,那场焚尽了一个王朝颜面的烈焰,足足烧了三天三夜。
画面开始拉远,不再局限于一座园林,而是以一种神明般的视角,俯瞰整个龙国的万里海疆。
一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对比镜头,出现在所有位面的眼前。
左边,是西方列强的钢铁舰队。
那些狰狞的铁甲巨兽,彻底颠覆了古人对“船”的认知。它们不依赖风力,巨大的烟囱向天空喷吐着滚滚浓烟,仿佛在吞噬着天空。烟柱之下,庞大的舰身劈开汹涌的波涛,在怒海上如履平地。
那是工业的怒吼,是蒸汽的咆哮。
每一尊从船身侧面伸出的炮口,都散发着冰冷、森然的死气。
右边,是龙国的海防。
镜头推进,给到了那些被称之为“精锐”的士兵。他们身上穿着破旧的号衣,手中紧握的,却是几百年来未曾变过的长矛与大刀。
海防炮台上,那几门黑黝黝的土炮孤零零地立着,炮口因为常年缺乏维护,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与鸟粪,透着一股腐朽的暮气。
一道沉重而悲凉的旁白,响彻天际:
“这是落后农业文明,面对成熟工业文明的全面溃败。”
“当西方在格物致知、研究蒸汽与电、飞速发展科技时,龙国的统治阶层却在闭关锁国。”
“他们沉醉在天朝上国的美梦里,以为靠着祖宗留下的弓马骑射,就能守住这万世家园。”
大秦位面。
咸阳宫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嬴政死死地盯着那些在海面滑行的铁甲巨兽,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,呼吸都为之停滞。
他曾以为,大秦无坚不摧的弩阵,已经是远程武器的极致。
他曾以为,楼船舰队已是水战的巅峰。
但当天幕中,那一艘铁甲巨舰的主炮缓缓转向,对准了清军的海防要塞时,嬴政的心神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撞击了。
轰!
一道火光在天幕中炸开,刺得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紧接着,一枚黑色的铁弹撕裂长空,带着尖锐的呼啸,瞬间击中了清军那座号称固若金汤的城墙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。
那由巨石与糯米汁浇筑的厚实城墙,在炮弹面前,脆弱得如同沙土堆砌的堡垒,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的豁口,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,化作齑粉。
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?!
“陛下!”
李斯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惊恐地跌跪在地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此乃天火!是天降神罚啊!”
“无需拉弓,无需投石,便可于千步之外开山裂石!此乃何种妖法!非人力所能及也!”
嬴政的手,紧紧握住了腰间太阿剑的剑柄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他胸中翻滚着后世子孙不肖的怒火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触及权力根基的悚(sǒng)然。
他比李斯看得更远。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旁白中那个让他心神剧震的词——
格物致知。
科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