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撕裂天际的曙光,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平静。
光芒在天幕之上流转,愈发炽烈,将山城废墟的轮廓彻底融化。
断壁残垣、焦黑的土地、不屈的字迹,都在这片纯白的光芒中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无垠的青绿。
镜头在急速后退,拉远。
山川,河流,平原。
最终,画面定格。
那是一片广袤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土地,阡陌交通,村落星罗棋布。
宏大的正面战场消失了。
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也沉寂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宁静,一种被强行压抑的,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一条条狰狞的铁路线,一道道被强行拓宽的公路,如同丑陋的疤痕,割裂了这片土地的祥和。
那是脚盆国军队的生命线。
他们凭借着坦克与重炮,占据了城市,控制了这些交通干线。
他们以为自己扼住了这个国家的咽喉。
但在线与线之外,在那些他们钢铁履带无法碾过的广袤田野与偏僻村庄里,战争,换了一种面目。
一种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寒冷的全新面目。
夜。
月色如霜。
几个身影在田埂上快速穿行,动作灵巧得不似白日里那个在泥地里刨食的庄稼汉。
白天,他们是顺民,是见到脚盆国士兵就会点头哈腰的愚夫。
此刻,他们脸上的憨厚与麻木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狼一般的冷静与决绝。
短衫紧束,腰间鼓鼓囊囊。
那里没有精良的武器,只有用麻绳捆扎的土造手雷,甚至,只是一柄磨得雪亮的,用来收割麦子的镰刀。
他们是黑夜中的幽灵。
一个身影停在一根电报线的木桩旁。
他没有用斧头,那声音太响。
他掏出一把锯子,弓着身子,开始无声地拉动。
滋啦……滋啦……
细微的摩擦声,混在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里,微不可闻。
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,滴进泥土。
不远处,一个日军据点的探照灯光柱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这片区域。
光柱每一次划过,他的身体都僵住,与大地融为一体。
光柱移开,他便继续。
终于,木桩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,倾斜,倒下。
支撑着通讯的电线,无力地垂落。
另一个方向。
轰!
一声闷响,不算剧烈,却足以让大地微微一颤。
一截通往县城的铁路钢轨,被几人合力撬起,在炸药的火光中,向上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。
做完这一切的人,没有片刻停留,迅速没入黑暗,消失在青纱帐里。
明日,当满载军火的列车呼啸而来,等待它的,将是脱轨,是烈火,是死亡。
画面再次切换。
一座日军的深夜据点。
围墙高耸,铁丝网密布。
一队巡逻兵打着哈欠,踢着正步,走过营房的转角。
他们的神情是松懈的,是傲慢的。
在这片被他们“征服”的土地上,他们不认为会有任何危险。
突然。
据点外百米处的黑暗中,爆开一小团橘红色的火花。
一声清脆的枪响,划破夜空。
噗!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曹,眉心处炸开一朵血花,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敌袭!”
“在那边!”
尖锐的叫喊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,瞬间炸响。
数十名日军士兵从营房中冲出,朝着枪响的方向疯狂扫射。
子弹撕裂空气,将那片黑暗中的草木打得枝叶横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