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需要知道,”她一字一句,“陆千户到底在为谁查案。”
是为皇帝?为某位皇子?还是为……扳倒某个人?
陆千户忽然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,虽然很浅,但眼角的纹路柔和了些。
“为公道。”他说,“你信吗?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
前世在娱乐圈,她听过太多冠冕堂皇的话。公道?利益场里,公道往往最奢侈。
“我不信空话。”她坦率道,“但我信交易。陆千户若真需要我手里的东西,拿什么换?”
周掌事轻咳一声,似在提醒她注意分寸。
但陆千户没生气。他反而点了点头:“好。你要什么?”
“第一,我妹妹沈清荷的安全。无论发生什么,保她无事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查案过程中,我有权知道进展,不是被蒙在鼓里当棋子。”
陆千户挑眉:“第三个?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:“如果最后证明我父亲是被冤枉的,我要青衣署还他清白,公开的。”
厅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周掌事放下茶盏,杯底碰在桌面,轻轻一声响。
“沈清辞,”她开口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沈清辞看向她,“意味着青衣署要承认自己当初抓错了人,意味着要打某些人的脸。”
周掌事看着她,良久,缓缓点头:“若真如此,我可以答应。”
陆千户也颔首:“三条,我都应你。现在——”
他伸出手。
“——暗账。”
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那本靛蓝色册子,却没立刻递过去。
“陆千户,”她问,“你昨天在城门口看见我画图,为什么特意问我的名字?”
陆千户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沈清辞,眼神深了些。
“因为,”他缓缓说,“你画图的手法,和我一位故人很像。他也在泥地上画过类似的图,说是能推演战局变化。”
他接过暗账,指尖不经意擦过沈清辞的手。
很凉。
“他死在永徽九年的北境战场。”陆千户翻开封皮,声音低得像自语,“死前给我写过信,说朝中有人通敌,证据藏在……漕运账目里。”
沈清辞浑身一震。
永徽九年。
又是永徽九年。
“你怀疑……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我怀疑很多事。”陆千户抬眼,目光穿过窗棂,看向遥远的天际,“而你的出现,或许是天意。”
他合上账册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明日辰时,镇抚司江州卫所。”他在门槛处停住,侧头,“带上你发现的所有问题卷宗,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——你那双能看透谎言的的眼睛。”
玄色衣角消失在门外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袖中的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兴奋。
像前世接到第一个千万级项目时的那种兴奋——前路凶险,但舞台够大。
周掌事走到她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去吧。”这位掌事女官的声音难得温和,“但记住,陆千户是刀,刀能劈开黑暗,也能伤了自己人。分寸,你自己把握。”
沈清辞点头。
她走出前厅时,天井里阳光正好,照得那棵老槐树新发的叶子翠绿欲滴。
妹妹沈清荷从东厢房跑出来,一脸担忧:“姐姐,他们叫你做什么?是不是为难你了?”
沈清辞握住妹妹的手。
“清荷,”她轻声说,“从今天起,我们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父亲失去的一切,”沈清辞望向高墙外的天空,“连本带利,拿回来。”
而她心里清楚。
第一步,已经踏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