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上报了也没用。”陆千户冷笑,“永徽十一年,江州漕运分司的提举是谁,你知道吗?”
沈清辞摇头。
“是当朝户部侍郎的妻弟。”陆千户合上册子,“而户部侍郎,是三皇子的人。”
三皇子。
沈清辞脑中警铃大作。
她想起前世娱乐圈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——某个顶流艺人塌房,背后往往牵扯着经纪公司、平台、资本方一整条利益链。而古代官场,只会更复杂。
“所以父亲是发现了漕运系统的贪腐,牵扯到三皇子一系,才被灭口?”
“不止。”陆千户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你父亲可能还发现了更可怕的事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知道北境战事为什么从永徽九年起就连年不利吗?”
沈清辞对这段历史只有原主模糊的记忆:“听说……是敌军凶悍,我军粮草不济?”
“粮草不济是真的。”陆千户转身,眼神如冰,“但为什么?江南富庶,漕运畅通,军粮供应本不该出问题。除非——”
他走回长案,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代表北境军镇的位置。
“——有人在中途,把军粮换了。”
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换?换成什么?”
“换成沙土,换成霉米,换成……”陆千户顿了顿,“换成根本不能吃的东西。”
厅内死寂。
窗外传来卫卒训练的呼喝声,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。
沈清辞想起父亲暗账里那些语焉不详的批注:“某日,验新米,味异”“某日,开仓,底有霉斑”“某日,押运官神色惶惶”……
原来父亲不是在查贪墨。
他是在查通敌。
“陆千户的故人,”她轻声问,“就是在北境……”
“他叫顾长风,北境军前哨营校尉。”陆千户的声音罕见地有了一丝波动,“永徽九年秋,他带队伏击敌军粮道,却发现自己人押送的军粮袋里,一半是沙土。他连夜送信给我,说朝中有人资敌,证据在漕运账目里。”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又恢复了那种刀锋般的冷硬。
“信送到时,他已经死了。说是战死,但尸体上……有自己人的刀伤。”
沈清辞脊背发寒。
所以陆千户查漕运,不仅是为了翻案,更是为了给故人报仇,为了揪出那些通敌卖国的人。
“你现在明白了吧。”陆千户看着她,“你父亲的案子,只是冰山一角。水下的东西,足够淹死半个朝堂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:“那陆千户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三件事。”陆千户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你继续整理青衣署的旧卷宗,把所有异常核销案的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列成总表,找出规律。”
“第二,你父亲的暗账里,有些批注用了只有你们沈家人懂的暗语。周掌事说,你可能解得开。”
沈清辞一愣。
暗语?
她快速回忆抄录时的内容——有几处批注确实古怪,比如“三月十五,雀归巢,不见影”“五月初七,鱼跃龙门,反溺”……她原以为是父亲的感慨,现在看来,可能是密语?
“第三,”陆千户的手指停在半空,“赵秉文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。
“周掌事的人已经盯了他三个月,但这个人很谨慎,除了每月十五去外宅,几乎不出县衙。我们需要一个理由,进县衙,进他的书房。”
陆千户看着她:“你是沈明章的女儿,去县衙收拾父亲遗物,名正言顺。”
沈清辞明白了。
她是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