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汉子嘿嘿一笑,凑近些:“小娘子一个人喝茶?多寂寞啊,哥哥陪你——”
“赵三!走了!”他的同伴在门口喊。
叫赵三的汉子啧了一声,摇摇晃晃走了。
沈清辞等他走远,才起身,悄悄跟了上去。
这几个汉子没走大路,而是拐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。沈清辞不敢跟太近,只能远远听着他们的对话。
“……明天十五,码头肯定要严查……”
“怕什么,又不是第一次……”
“这次不一样,听说镇抚司的人来了……”
“镇抚司?那帮阎王来码头干什么?”
“谁知道……反正头儿说了,这几天都机灵点,别惹事……”
声音渐远。
沈清辞停下脚步,没再跟。她记下了“赵三”这个名字,还有“明天十五码头严查”的消息。
回到青衣署时,已经过了戌时。她从后门溜进去,刚进院子,就看见周掌事站在廊下,像是在等她。
“掌事。”沈清辞快步走过去,将翰墨斋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。
周掌事听完,沉默片刻:“明天码头严查……看来陆千户动作不小。”
“我们要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周掌事转身往正堂走,“明天你照常核验账目。但下午申时,我会派你去漕运分司送一份文书——核验永徽十二年漕运账目的协查函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跳:“掌事是想……”
“让你亲眼去看看,码头上到底在查什么。”周掌事在正堂门口停住,回头看她,“记住,只看,只听,别问,别插手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周掌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纽扣,“这个你带着,别在衣襟内侧。如果遇到危险,捏碎它。”
和陆千户给的铜牌一样。
沈清辞接过:“这也是信号?”
“这是青衣署独有的。”周掌事说,“捏碎了,署里最近的人会在一刻钟内赶到。但如果不到万不得已,别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回到东厢房,沈清荷已经睡了,但给她留了一碗还温着的粥。沈清辞慢慢喝着,脑中复盘今天的所有信息。
翰墨斋、柳枝巷、码头、赵三……
这些碎片像散落的珠子,需要一根线串起来。
她忽然想起王府事供状上那个“徐”姓。
如果崔秉忠没死,赵秉文是中间人,那么往上送的“四成”,最终会到谁手里?
徐……
京城里姓徐的高官不多。她努力回忆原主在闺中时听父亲提过的朝堂人物——户部尚书姓徐吗?不对,户部尚书姓李。那侍郎呢?
她闭上眼,指尖在桌上轻轻划着。
父亲有一次醉酒后,曾叹息着说:“徐公清正,奈何子侄不肖……”
徐公。
哪个徐公?
她猛地睁开眼。
徐文渊。
当朝太傅,三朝元老,天子之师。但三年前就已致仕回乡,据说在江南养老。
如果真是他……
沈清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一个已经退出朝堂的老人,还在遥控着江州的漕运贪腐网?为什么?为了钱?还是为了别的?
窗外传来打更声。
亥时了。
她吹灭油灯,躺下,却毫无睡意。
明天,十五。
码头,漕运分司,柳枝巷。
所有线,似乎都要在那一天交汇。
而她,正站在交汇的中心。
黑暗中,她摸了摸衣襟内侧的铜纽扣,又摸了摸腰带夹层里的铜牌。
两枚信号,两个势力,同一个漩涡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带艺人参加一档生存类真人秀时,制作人说的一句话:
“当你觉得四面都是危险的时候,其实你正站在机会的正中央。”
那就看看。
这次的机会,到底有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