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明谋。让对方以为掌握了他们的动向,然后在他们眼皮底下交易。而真正的杀招,可能藏在别处。
“周掌事那边呢?”她问。
“青衣署的人会扮成码头力夫和商贩,混在人群里。”陆千户说,“但人数不能多,最多二十个。人多了,会被认出来。”
“内鬼怎么办?”沈清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,“如果行动细节泄露……”
“所以行动方案,只有三个人知道。”陆千户竖起三根手指,“你,我,周掌事。其他人,包括我手下的校尉、青衣署的文书,都只知道部分信息。”
沈清辞松了口气。
但陆千户接着又说:“但即便如此,也不能完全放心。内鬼可能就在我们三个身边。”
屋里陷入沉默。
雨声敲打着窗棂,淅淅沥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清辞取出父亲的手记,翻到最后一页,“父亲在手记里提到,永徽十一年十一月,他写了一封密奏,通过驿站直送京城,但半路被截了。您知道这件事吗?”
陆千户接过手记,快速浏览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合上手记,声音很冷,“但如果是真的……能截下八百里加急密奏的,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周掌事怀疑是‘徐公’。”沈清辞试探着说。
“徐文渊?”陆千户冷笑,“他确实有这个能力。三朝元老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截一封密奏,对他来说不算难事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了钱?为了权?或者……”陆千户顿了顿,“为了保三皇子。”
沈清辞想起崔秉忠昨晚的话——“三皇子失势,徐公自身难保”。
“三皇子失势,是最近的事?”
“半年前开始的。”陆千户说,“北境连年战事不利,陛下对三皇子的军事才能产生怀疑。再加上朝中有人弹劾三皇子结党营私,陛下已经削了他一部分权柄。”
“所以徐公急着捞最后一笔,然后逃去南洋?”
“可能。”陆千户看向窗外,“但我觉得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徐文渊在朝堂经营四十年,根深蒂固。就算三皇子失势,他也有的是办法自保,没必要逃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除非……”陆千户转身,眼神锐利,“他在害怕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千户摇头,“但这次镇江码头,也许能给我们答案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,递给沈清辞:“这个你收好。行动当天,如果你在瞭望塔上看到不对劲,就吹响它。声音不大,但我的人能听见。”
沈清辞接过铜哨,只有指甲盖大小,却沉甸甸的。
“陆千户。”她忽然问,“您查漕运案,真的是为了给故友报仇吗?”
陆千户看着她,很久没说话。
雨声里,他的声音很低:“一开始是。但后来……我发现这件事牵扯的,不止是一个人、一条命。是无数将士的命,是边关的安宁,是这个国家的根基。”
他走到窗边,背影笔直:“顾长风的仇要报,但更重要的是,要揪出那些蛀虫,让他们不能再祸害这个国家。”
沈清辞握紧铜哨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。
陆千户转过身:“沈清辞,三天后会很危险。如果你想退出,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“我不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沈清辞想起父亲手记最后一页那只从淤泥中伸出的手,“有些人,不该被埋在黑暗里。”
陆千户深深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回去告诉周掌事,条件我答应了。明天傍晚,我们三方再碰一次面,敲定最后细节。”
“三方?”
“你,我,周掌事。”陆千户说,“地方我来安排,会通知你。”
沈清辞起身离开。
走出卫所时,雨小了些。她撑开伞,走进雨幕。
街角的茶摊上,那个盯梢的人已经不在了。但沈清辞知道,暗处的眼睛还在。
她加快脚步,穿过几条巷子,确认没人跟踪,才往青衣署走。
半路上,她在一家布店门口停下,假装看布。
余光里,她看见斜对面药铺的屋檐下,站着一个人。
青黛。
她撑着把青色的油伞,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人。看到沈清辞,她微微点头,然后转身走了。
没有交谈,但意思很明确:她一直在暗中跟着。
是保护?还是监视?
沈清辞不知道。
但她清楚,三天后的镇江码头,将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。
而她已经,身在战场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