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又商量了细节,直到亥时。
临走时,苏文远忽然叫住她:“清辞。”
“舅舅?”
“你父亲……”他欲言又止,“他当年查案时,也曾找过我帮忙。但我那时胆小,没敢沾手。后来他出事,我后悔了很久。”
他拍拍她的肩:“这次,我不会再退缩。”
沈清辞眼眶一热:“谢谢舅舅。”
“去吧。”苏文远说,“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保命第一。你母亲就你一个女儿,我不能让你有事。”
沈清辞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茶馆时,夜风很凉。青黛在巷口等她,两人默默往回走。
“你舅舅答应了?”青黛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是个聪明人。”青黛说,“但越聪明的人,越容易多想。你要防着他临时变卦。”
“他不会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了解他。”
青黛没再说话。
回到青衣署,沈清辞没回东厢房,而是去了正堂。周掌事还在等她。
“怎么样?”
沈清辞把和苏文远的谈话复述了一遍。
周掌事听完,点头:“计划可行。但赵秉文那边……你有把握吗?”
“有。”沈清辞说,“他最近很缺钱。我查到他上个月在赌坊输了一百两,还借了印子钱。月底要还,他正愁没处找钱。”
这是她从码头上打听到的。赵秉文好赌,但手气差,常输钱。
“那就按计划进行。”周掌事说,“但记住,一旦赵秉文上钩,你要立刻告诉我。我要安排人盯着他,看他去联系谁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辞照常去书房核账。
她故意把几份有问题的账册摊在最显眼的位置,然后“恰好”被来送文书的杂役看见。那杂役是赵秉文的眼线,她早知道。
果然,午时刚过,赵秉文就来了。
他装得很自然,像是路过:“沈姑娘还在忙?真是辛苦。”
“赵师爷。”沈清辞起身行礼,“有事吗?”
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”赵秉文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,顿了顿,“这几本账……好像有点问题?”
沈清辞心里冷笑,面上却装出慌张的样子:“哪里有问题?我、我没看出来……”
赵秉文拿起一本,翻开,指着其中一处:“这笔修缮费,单据不全,按规矩不能核销。还有这笔……数额对不上。”
他说得头头是道。
沈清辞低下头:“是我疏忽了……多谢赵师爷提醒。我这就改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赵秉文放下账册,看着她,“沈姑娘,有些话……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赵师爷请说。”
“你父亲的事,我很遗憾。”赵秉文叹气,“但人死不能复生,你还年轻,要往前看。这些账目上的事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,说你徇私舞弊,故意放过问题账目……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他在威胁。
沈清辞配合地露出害怕的表情:“那、那我该怎么办?”
赵秉文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这样,这几本账你先放着,我帮你处理。保证干干净净,谁也挑不出错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赵秉文说,“就当是……我替你父亲照顾你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沈清辞心里厌恶,但面上还是感激涕零:“那……那就多谢赵师爷了。我、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……”
“报答什么的,以后再说。”赵秉文话锋一转,“对了,我听说你最近在帮一位商人核对账目?是扬州来的?”
来了。
沈清辞点头:“是杭州的茶商,姓胡。他想在江州采买些货物,托我看看行情。”
“盐的行情?”赵秉文试探。
“也问过。”沈清辞装作随口一提,“他说北边需要盐,但官盐价高,问有没有便宜的门路。我哪知道这些……”
赵秉文眼睛一亮:“他要多少?”
“好像……四百石吧。说要得急,月底前就要。”
“四百石……”赵秉文沉吟,“这可是笔大生意。”
“是啊,但他找不到货源,正发愁呢。”沈清辞叹气,“我也帮不上忙。”
赵秉文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巧了,我倒认识几个人,或许能帮上忙。沈姑娘要是信得过我,我可以牵个线。”
“真的?”沈清辞装出惊喜的样子,“那、那太好了!胡老板说了,要是能成,愿意给中间人一成佣金。”
“一成?”赵秉文心动,“四百石,按市价算……一成也得几百两。”
“具体多少,你们可以谈。”沈清辞说,“赵师爷要是有意,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。”
“好!”赵秉文拍板,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如何?胡老板下午有空。”
“那就明天下午,还是这里。”赵秉文说,“沈姑娘,这件事……先别声张。”
“我懂。”
赵秉文满意地走了。
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冷了下来。
鱼上钩了。
接下来,就看舅舅的演技,和徐文渊的胃口了。
她走到窗边,看向远处。
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而这场雨,可能会淋湿很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