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招供的那个代号‘蜃’,负责盯梢。另外两个,一个叫‘蚺’,一个叫‘虺’,都是地级,负责行动。”陆千户说,“码头爆炸,就是虺干的。陈平被绑,是蚺带人做的。”
“那蜃为什么会出现在旧官仓?”
“他说是奉命接应。”陆千户说,“蛇首下令,如果蚺和虺失手,就把他们灭口。但没想到我们先到了。”
好狠。连自己人都要灭口。
“他还说了别的吗?”周掌事问。
“说了件怪事。”陆千户皱眉,“他说,大概半个月前,蛇首突然下令,让玄蛇卫所有人近期不得离城,随时待命。说是……‘有大人物要来’。”
“大人物?”沈清辞心头一跳,“什么大人物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千户说,“蜃的级别不够,只听说是宫里来的,姓……好像是姓王?还是黄?记不清了。”
宫里来的,姓王或黄。
沈清辞想起陈平说的“太监声音”。太监大多姓王、黄、张这些常见姓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她看向周掌事。
周掌事点头:“很可能。徐文渊要见宫里的人,而且让玄蛇卫待命,说明这次见面很重要,也很危险。”
“见面地点呢?”沈清辞问。
“蜃不知道。”陆千户说,“但他听到蚺和虺闲聊时提过一个地方——‘青莲染坊’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青莲染坊。父亲当年密谋的地方,他们三方会面的地方。
“青莲染坊是徐文渊的产业。”周掌事说,“二十年前,徐文渊在江州时买下的,后来交给一个远房亲戚打理。但那个亲戚五年前死了,染坊就荒废了。”
所以徐文渊选择在那里见宫里的人,因为那是他的地盘,安全,隐蔽。
“时间呢?”沈清辞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千户说,“但蜃说,蛇首让他们‘月底前随时待命’。也就是这几天。”
月底前。和毒盐交易的期限重合。
“所以毒盐交易和这次见面,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两部分。”周掌事分析,“徐文渊要用毒盐换宫里人的支持?或者……宫里人就是毒盐的买家?”
都有可能。
沈清辞感到一阵窒息。如果宫里的人真的牵涉其中,那这个案子就真的动不了了。谁敢查宫里的人?
“陆千户,”周掌事忽然问,“你的调令,还有几天?”
“五天。”陆千户说,“三月二十七必须动身。”
今天三月二十三。只剩四天。
“四天内,我们必须拿到决定性证据。”周掌事说,“否则你一旦离任,案子就会彻底压下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千户说,“所以我打算明天带人去青莲染坊埋伏。如果宫里的人真来,我们就抓个现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清辞脱口而出。
两人看向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,你们不知道具体时间,要埋伏多久?一天?两天?人困马乏,容易被发现。”沈清辞快速说,“第二,就算抓到了,你们怎么证明他是宫里的人?他有可能是乔装的。第三,最重要的一点——如果真是宫里的大人物,你们抓了,就是死罪。”
她说得对。
陆千户沉默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周掌事问。
“等。”沈清辞说,“等他们交易。毒盐交易时,宫里的人可能会露面验货。那时候人赃并获,他赖不掉。”
“但交易时间、地点……”
“赵秉文会告诉我们。”沈清辞说,“舅舅明天去验货,如果顺利,赵秉文很快就会安排正式交易。到时候,我们就能知道时间和地点。”
“太被动了。”陆千户摇头,“万一他们临时改时间改地点呢?”
“所以要双管齐下。”沈清辞说,“您带人监视青莲染坊,但不抓人,只盯梢。我和舅舅这边,尽快促成交易。两边信息互通,哪边有动静,就集中力量扑哪边。”
周掌事思考片刻,点头:“可以。但沈清辞,你要记住,一旦交易开始,你要立刻撤离现场。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听掌事的。”陆千户也同意,“你做得够多了。剩下的,交给我们。”
沈清辞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两人的眼神,知道自己争不过。
“好吧。”她说,“但我要知道进展。”
“每天黄昏,在这里碰头。”周掌事说,“通报各自进展。”
“好。”
商议完,陆千户离开。沈清辞正要走,周掌事叫住她。
“清辞。”
“掌事?”
“你舅舅那边……”周掌事顿了顿,“告诉他,如果情况不对,可以放弃计划,保命要紧。钱,青衣署会赔给他。”
“我会说的。”
“还有,”周掌事看着她,“如果这次成功了,我会向朝廷举荐你,破格升为青衣署主事。你父亲没走完的路,你可以接着走。”
主事,正八品。在青衣署,是中层官员了。
沈清辞愣了一下,随即行礼:“多谢掌事。”
“去吧。”
走出正堂,沈清辞抬头看天。
暮色四合,云层很厚,像要下雨。
四天。
还有四天,一切就要见分晓。
要么真相大白,要么……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