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卫卒们悄无声息地散开。
陆千户独自留在茶楼,看着染坊重新陷入黑暗。
他知道,今天晚上,会有答案。
青衣署,正堂。
沈清辞和苏文远正在等陆千户的消息。
“舅舅,”沈清辞问,“您确定交易时间是后天晚上?”
“确定。”苏文远说,“赵秉文亲口说的。子时,码头三号泊位。”
“太急了。”周掌事皱眉,“从谈成到交易,只隔一天。说明对方也很急,怕夜长梦多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沈清辞说,“故意把时间定得这么紧,让我们来不及准备。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苏文远说,“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正说着,青黛进来了:“掌事,陈平说想见沈姑娘。他说……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。”
沈清辞立刻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陈平的厢房里,灯火通明。他已经能坐起来了,气色好了很多。见沈清辞进来,他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沈清辞按住他,“青黛说你想起重要的事?”
“是。”陈平点头,“关于那个‘先帝赐的东西’……我昏迷的时候,做了个梦,梦见了以前在北境时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永徽八年,先帝曾赐给徐文渊一枚虎符。”陈平说,“不是调兵的虎符,是……一种信物。持此符者,可调用漕运沿途的官仓、驿站、甚至地方驻军,为军务提供便利。当时是因为北境战事吃紧,先帝特许徐文渊便宜行事,保障粮草运输。”
沈清辞心头狂跳:“那枚虎符,后来呢?”
“徐文渊致仕时,按理应该交还。”陈平说,“但当时兵部记录混乱,没人追究。那枚虎符,可能还在他手里。”
“如果他用虎符来运毒盐……”沈清辞不敢想下去。
有虎符在手,沿途关卡不敢查,官仓可以调用,甚至地方驻军都要提供保护。这样运毒盐,简直是畅通无阻。
“还有,”陈平补充,“那枚虎符,是金子打造的,上面刻着一条盘龙。但据说……徐文渊找人改过,在龙头上镶了一颗红宝石。”
红宝石。
沈清辞想起父亲手记里,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龙睛赤,非吉兆。”
难道父亲说的,就是这枚虎符?
“陈校尉,”她急切地问,“虎符有多大?什么样子?”
“我没见过实物。”陈平说,“但听老将军提过,说是巴掌大小,厚约半寸。一面刻‘如朕亲临’,一面刻‘漕运通行’。”
巴掌大小,金质,盘龙,红宝石眼睛。
如果能找到这枚虎符,就能证明徐文渊私留御赐之物,甚至可能……伪造、篡改御赐之物,那可是大罪。
“这件事,你跟陆千户说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陈平说,“先告诉你了。”
“我这就去告诉掌事。”
沈清辞匆匆回到正堂,把虎符的事说了。
周掌事和苏文远都沉默了。
良久,周掌事才开口:“如果真是这样……那后天的交易,可能不只是卖盐。徐文渊可能要用虎符,换取宫里人的支持,或者……用虎符做担保,完成一笔更大的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掌事摇头,“但肯定比四百石毒盐重要得多。”
正说着,陆千户回来了。
他脸色凝重,一进门就说:“跟丢了。”
“跟丢了?”周掌事皱眉。
“跟朱七和车夫的组都跟到了落脚点,但跟骑手的那组……”陆千户坐下,喝了口水,“骑手很狡猾,在城里绕了半个时辰,最后进了……知府衙门。”
“刘知府?”沈清辞惊呼。
“是。”陆千户说,“他从后门进去的,守门的差役显然认识他,直接放行。”
“所以宫里来的人,藏在知府衙门?”周掌事问。
“可能。”陆千户说,“也可能……刘知府就是那个‘宫里来的人’的联系人。”
屋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知府、徐文渊、玄蛇卫、毒盐、虎符、宫里的人……
一张大网,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可怕。
“后天晚上的交易,”陆千户看向苏文远,“胡老板还要去吗?”
苏文远笑了: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戏都演到这份上了,总得唱完。”
“但很危险。”
“做生意哪有不危险的。”苏文远说,“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交易现场,我要带一个‘账房先生’。”苏文远看向沈清辞,“清辞扮成我的账房,负责点货验银。这样,她就能亲眼看到交易全过程,记下所有人的样貌特征。”
“不行!”周掌事和陆千户同时反对。
“太危险了。”周掌事说,“万一打起来……”
“打不起来。”苏文远说,“如果对方真想交易,就不会动手。如果对方想设陷阱,我们带多少人去都没用。反而带个文弱的账房,能降低他们的戒心。”
他说得有道理。
沈清辞看向周掌事:“掌事,让我去吧。我保证,只远远看着,不靠近。”
周掌事看着她,很久很久。
最后,她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你想去,就去吧。但青黛必须跟着,贴身保护。”
“是。”青黛应道。
陆千户也妥协了:“我会带人在码头外围埋伏。一旦有变,立刻冲进去。”
计划就这么定了。
后天晚上,子时,码头三号泊位。
一切,都将在那里见分晓。
沈清辞回到东厢房时,已是凌晨。
她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后天晚上。
虎符,毒盐,玄蛇卫,宫里的人。
还有……父亲未完成的真相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而她已经,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