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秉文那边确认了吗?”周掌事问。
“确认了。”苏文远说,“上午他派人来传话,说货已备齐,今晚子时,不见不散。但他特意强调——要现银,不要银票。”
“怕我们耍花样。”陆千户说,“看来他也防着我们。”
“正常。”苏文远说,“这种买卖,谁都不信谁。”
商议完细节,苏文远带着银子离开。他今晚会提前一个时辰到码头,做出“谨慎”的样子,实际上是为了熟悉环境,安排退路。
苏文远走后,沈清辞去看陈平。
陈平已经能下地走动了,虽然还有些跛,但精神很好。见到沈清辞的装扮,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沈姑娘这身打扮……真像个账房先生。”
“希望今晚能瞒过去。”沈清辞坐下,“陈校尉,关于虎符,你还想起什么吗?”
陈平想了想:“我记得老将军说过,那枚虎符有个特别之处——红宝石眼睛在火光下会变色,白天是红色,晚上是暗红色,但在特定的角度下,会透出一点紫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但老将军说,那是西域进贡的宝石,稀有。先帝特意让人镶在虎符上,以示恩宠。”
沈清辞记下这个细节。如果今晚看到虎符,可以验证这一点。
“还有,”陈平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……徐文渊这些年,用那枚虎符做过不少事。不只是漕运,还调用过地方驻军,为他私人的商队护航。”
“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都是传闻。”陈平说,“但空穴不来风。如果你们今晚能拿到虎符,或者至少看到它……也许能顺藤摸瓜,查出更多事。”
沈清辞点头。
离开厢房,她去了青衣署的库房。青黛在那里准备今晚要用的东西——信号烟花、急救药品、防身的匕首、甚至还有几套夜行衣。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青黛说,“今晚我跟你寸步不离。如果情况不对,我带你从水路撤。船已经备好了,在码头东侧,离三号泊位两百丈。”
“青黛姐姐,”沈清辞忽然问,“你怕吗?”
青黛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她:“怕。但怕也要做。青衣署的人,不能因为怕就退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青黛沉默片刻,“因为如果我们退了,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会更猖狂。总得有人站在光里,哪怕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。”
这话和周掌事说过的话很像。
沈清辞明白了。青衣署存在的意义,就是那一点光。哪怕微弱,也要亮着。
傍晚时分,陆千户派人送来最后的情报。
“王太监下午出了门,去了城隍庙,上了炷香,然后去了……码头。”
“码头?”沈清辞心头一紧,“他去码头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他在码头转了一圈,看了看泊位,然后就回去了。”送信的卫卒说,“但我们的人发现,他身边跟着两个人,虽然扮成家丁,但走路姿势像军人。”
“玄蛇卫?”
“可能。”
王太监亲自去码头踩点,说明他今晚可能会去交易现场。或者……他要去接应什么人。
“还有,”卫卒补充,“我们在码头发现了一些生面孔。有扮成力夫的,有扮成船工的,加起来大概十五个人,分散在不同的位置。但他们的眼神太警惕了,不像普通劳工。”
“徐文渊的人。”周掌事说,“他在布防。”
“我们的人也混进去了。”陆千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大步走进来,“今晚码头会很热闹。我们的人,他们的人,还有可能出现的第三方……场面会很乱。”
“第三方?”沈清辞问。
“宫里可能不止王太监一个人来。”陆千户说,“我收到京城的密报,说三皇子最近频繁接触兵部的人,可能在谋划什么。如果毒盐案真的和夺嫡有关,那今晚可能……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现。”
意想不到的人?
会是三皇子的人吗?还是……二皇子的人?
沈清辞不敢想。
夜幕降临。
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。
沈清辞回到东厢房,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。铜哨挂在脖子上,小刀藏在袖中,父亲的手记贴身放着——那是她的信念。
沈清荷进来,看到她这身打扮,愣住了:“姐姐……你要出去?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摸摸她的头,“今晚有事,可能要很晚回来。你早点睡,别等我。”
“危险吗?”
“不危险。”沈清辞说谎,“就是去查点账目。”
沈清荷看着她,眼圈红了:“姐姐,你别骗我。我都听说了,码头那边……你要小心。”
沈清辞抱住她:“我会小心的。等我回来,给你带城西那家的桂花糕。”
“嗯。”
安抚好妹妹,沈清辞走出东厢房。
院子里,青黛已经在等。她也是一身便装,但腰间佩了短剑,背上背着弓。
“走吧。”青黛说。
两人走出青衣署,融入夜色。
街道上很安静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回荡。
沈清辞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黑风高。
正是交易的好天气。
也是……了断的好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