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凛冽,吹得小船在浪尖颠簸。
沈清辞死死抓住船舷,眼睛紧盯着前方那条逃窜的小船。王太监坐在船尾,怀里紧抱着装虎符的木盒,两名护卫拼命划桨。距离在拉近,但还不够近。
“再快点!”沈清辞对小贩——现在该叫他陈校尉了——喊道。
“已经最快了!”陈校尉咬牙,船桨在江水中激起白浪,“但他们有人在接应!”
顺着他指的方向,沈清辞看见江心那几条大船的轮廓更清晰了。船体很大,不像是普通的商船或渔船,吃水很深,像是……战船?
怎么可能?江州内陆水域,怎么会有战船?
但来不及细想,前面那条小船已经快要接近大船了。其中一条大船放下了绳梯,有人提着灯笼在船边接应。
“来不及了!”陈校尉低吼。
沈清辞脑子飞速转动。小船追不上,跳江游过去更不可能,江水太急,夜色太暗。但虎符绝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。
她忽然想起腰间挂着的铜哨——陆千户给的信号哨。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的江面上,足够引起注意。
赌一把。
她摘下铜哨,用力吹响。
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。
几乎同时,江心的大船上,有人举起了火把,朝他们这边挥舞。
不是敌人?
沈清辞愣住了。
大船上放下一条快船,三个人划着,如箭一般朝他们驶来。快船很快靠近,船头站着个穿黑衣的汉子,对陈校尉喊:“可是镇抚司的兄弟?”
陈校尉警惕地握紧船桨:“你们是谁?”
“自己人!”那汉子举起一块令牌,在火光下一闪——是镇抚司的令牌,“陆千户的人!奉命在江面接应!”
沈清辞心头一松,但随即又绷紧:陆千户怎么知道会有江面逃窜?他提前安排了船?那他为什么没告诉自己?
来不及细问,快船已经靠拢。两个汉子跳过来,接过船桨:“追前面那条船!不能让他们上大船!”
四条手臂划桨,小船速度陡增,如离弦之箭射向王太监的小船。
距离迅速拉近。三十丈、二十丈、十丈……
王太监回头看见追兵,尖声叫道:“拦住他们!”
一名护卫转身,张弓搭箭。箭矢破空而来,沈清辞下意识地低头,箭擦着她的头顶飞过,钉在船舷上。
“低头!”陈校尉把她按在船底,自己抓起弓,回射一箭。
箭矢没入黑暗中,不知射中没有。但王太监的小船明显晃了一下,划桨的速度慢了。
五丈、三丈、一丈……
两船几乎并行了。
陈校尉和镇抚司的汉子同时跃起,跳上对方的小船。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落水声瞬间响起。
沈清辞趴在船底,透过船舷的缝隙,看见陈校尉一刀砍翻了一名护卫,另一名护卫被镇抚司的汉子踢落江中。王太监抱着木盒,缩在船尾,瑟瑟发抖。
“王公公,”陈校尉持刀逼近,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王太监脸色惨白,但忽然笑了:“你们以为……你们赢了?”
他猛地举起木盒,作势要扔进江里。
“不要!”沈清辞脱口而出。
但王太监没有扔,他只是打开了木盒,取出虎符,高高举起:“你们知道这是谁要的东西吗?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,正中王太监胸口。
他瞪大眼睛,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箭羽,又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——江心的大船。
木盒脱手,虎符坠向江面。
“接住!”陈校尉扑过去,但慢了一步。
虎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眼看就要落入漆黑的江水——
一只手从船舷外伸了出来,稳稳接住了虎符。
是那个神秘青年。
他不知何时潜到了船边,如鬼魅般出现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,但眼神依然冷冽。他单手抓住船舷,翻身跃上小船,虎符在他手中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“你……”陈校尉警惕地举刀。
“自己人。”青年将虎符抛给沈清辞,“拿好。”
沈清辞下意识地接住。虎符入手沉重,冰凉,上面的红宝石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青年没回答,只是看向江心的大船。船上火把通明,一个身影站在船头,负手而立,虽看不清面容,但身形挺拔,气度不凡。
“那是……”沈清辞喃喃。
“二皇子,萧执。”青年说,“奉殿下之命,前来接应。”
二皇子!
沈清辞心脏狂跳。陈平说过,二皇子镇守北境,手握重兵。他怎么会出现在江州?还带了战船?
“码头那边……”她急问。
“已经控制住了。”青年说,“玄蛇卫死了七个,俘虏十二个。朱七被擒,赵秉文在逃。陆千户受了轻伤,但无大碍。你舅舅苏文远和青黛姑娘都已安全撤离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语速平稳,像是在汇报军情。
沈清辞愣住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殿下一直在关注此案。”青年说,“从你父亲入狱开始,殿下就在查。但徐文渊势力太深,牵涉太广,殿下需要确凿证据。今晚,证据齐了。”
他指了指虎符。
沈清辞握紧虎符,手心冒汗。所以这一切,二皇子都知道?甚至可能……在暗中推动?
“那陆千户他……”
“陆千户是殿下的人。”青年坦白,“三年前,殿下将他从北境调入镇抚司,就是为了查漕运案。只是没想到,案子会牵扯出徐文渊,甚至牵扯到三皇子和宫里的人。”
信息量太大,沈清辞一时消化不了。
小船驶向大船。绳梯放下,青年示意她先上。
沈清辞抱着虎符,攀上绳梯。爬到一半时,她低头看了一眼江面——王太监的尸体浮在水上,随波逐流。那支箭从他后背透出,显然是被人从背后射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