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人灭口。
是谁?大船上的人?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登上大船甲板,火把的光刺得她眯起眼。适应光线后,她看清了船头站着的那个人。
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剑眉星目,面容俊朗,但眉宇间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冷硬。他穿着玄色常服,外罩一件黑色大氅,腰间佩剑,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。
二皇子萧执。
“沈姑娘。”萧执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磁性,“久仰。”
沈清辞行礼:“民女沈清辞,见过二殿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萧执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虎符上,“这就是先帝赐给徐文渊的漕运虎符?”
“是。”沈清辞双手奉上。
萧执接过,仔细看了看,又递还给她:“你收着。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,该由你保管。”
沈清辞愣住:“殿下……”
“我这次来江州,是秘密行动。”萧执走到船舷边,望着江岸码头的方向,“徐文渊勾结三皇子,私运毒盐,意图削弱北境军力,这已是重罪。但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,比虎符更重要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份名单。”萧执转身,“徐文渊这些年,在朝中、地方、军中安插的人手名单。有了这份名单,才能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。”
“名单在哪里?”
“在徐文渊手里。”萧执说,“但今晚之后,他一定会转移。我要你在三天内,找到那份名单。”
“我?”沈清辞不敢相信,“殿下,我只是个青衣署的文书……”
“你父亲沈明章,生前最后一份密奏,就是关于那份名单。”萧执看着她,“他说名单藏在‘老地方’。你知道‘老地方’是哪里吗?”
老地方。
沈清辞想起父亲手记里那些戏文暗语。其中有一句:“八月中秋,月圆人不圆”——永徽十一年中秋,父亲没有回家,说要去一个“老地方”查账。
那个老地方是……
“青莲染坊。”她说。
萧执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猜的。但青莲染坊很大,我们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。而且徐文渊现在肯定加派了人手,硬闯不行。”
“所以需要有人混进去。”沈清辞明白了,“一个徐文渊想不到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萧执说,“你舅舅苏文远今晚身份暴露,不能用了。陆千户是明面上的敌人,也不行。周掌事目标太大。只有你——一个青衣署的低等文书,徐文渊不会太在意。”
“可我怎么混进去?”
“明天,青莲染坊会招募一批临时女工,清洗染缸,为期三天。”萧执说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你会以流民女子的身份被招进去。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名单,带出来。”
“三天……”
“只有三天。”萧执说,“三天后,我必须回北境。朝中有人已经察觉我离营,再拖下去,会惹来大麻烦。”
沈清辞握紧虎符:“殿下,如果我找到了名单……”
“那徐文渊的势力就会彻底垮台。”萧执说,“你父亲的冤案也能昭雪。甚至……青衣署可以借此机会,获得独立监察权,不再受地方官员掣肘。”
这是周掌事一直想要的。
也是父亲生前希望的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:“我去。”
“很好。”萧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但记住,安全第一。如果找不到,就撤。名单可以再找,命只有一条。”
他招手,那个神秘青年走过来。
“他叫秦朗,是我的亲卫。”萧执介绍,“他会扮成染坊的杂工,跟你一起进去,保护你。”
秦朗对沈清辞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还有,”萧执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,“这个你带着。如果遇到危险,捏碎它,我会知道。”
玉牌温润,上面刻着一个“萧”字。
沈清辞接过,藏进怀里。
“去吧。”萧执说,“陆千户和周掌事在码头等你。今晚的事,暂时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存在。就说……虎符被神秘人夺走又送回,不知来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知道的人越少,你越安全。”萧执说,“而且,朝中耳目众多,我的行踪不能暴露。”
沈清辞懂了。这是保护,也是考验。
她行礼告退,在秦朗的护送下,下了大船,乘小船返回码头。
回头望去,大船缓缓驶入黑暗,消失在江心。
就像从未出现过。
但手中的虎符是真实的,怀里的玉牌是真实的,肩上的任务也是真实的。
三天。
找到名单。
为父亲翻案。
为青衣署争权。
也为……那个站在船头、目光深远的二皇子,铺平道路。
小船靠岸时,码头上的战斗已经结束。镇抚司的卫卒正在清理现场,搬运尸体,押送俘虏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陆千户手臂缠着绷带,正在指挥。看见沈清辞,他快步走过来:“你没事吧?虎符呢?”
沈清辞按萧执交代的说:“被一个神秘人抢走了,但又还回来了。那人蒙着面,不知道是谁。”
陆千户皱眉,但没多问:“人没事就好。你舅舅和青黛受了点伤,但都不重,已经送回青衣署了。周掌事在正堂等你。”
“赵秉文呢?”
“跑了。”陆千户脸色阴沉,“混战中,他趁乱溜了。但跑不远,我已经下令全城搜捕。”
沈清辞点头,往青衣署走。
走出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江面。
夜色深沉,江水无声。
但暗流,从未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