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,沈清辞便从青衣署后墙翻了出去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,只有天边一弯残月投下惨淡的光。她贴着墙根阴影疾走,脚步轻如猫。前世躲狗仔时练就的潜行本事,在这生死关头派上了用场。
青莲染坊的后墙就在眼前。河边那段墙果然如她白天观察的那样,砖石松动,青苔湿滑。她试了试,有两块砖能活动。小心翼翼撬开,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洞。
正要钻,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按住她的肩。
沈清辞浑身一僵,袖中小刀滑到掌心。
“是我。”秦朗的声音低低响起。
他不知何时出现的,一身黑色夜行衣,脸上蒙着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一直跟着你。”秦朗说,“殿下交代,不能让你单独行动。”
沈清辞松了口气,收起小刀: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先进去探路。”秦朗说着,不等她反对,已经如狸猫般钻过墙洞。片刻后,墙内传来极轻的哨声——安全。
沈清辞跟着钻进去。墙内是染坊的后院,堆着些废弃的木料和破缸。四周寂静,只有虫鸣和远处护院巡逻的脚步声。
秦朗蹲在阴影里,等她靠近,低声道:“护院分三班,每班四人,半个时辰巡逻一次。现在是子时一刻,刚换过班,下一班巡逻在子时三刻。我们有不到半个时辰。”
“染房在哪儿?”
“穿过这个院子,往左。”秦朗说,“但李嬷嬷的房间亮着灯,她还没睡。”
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后院西侧有排矮房,其中一间窗纸透出昏黄的光。窗上映出一个人影,正在做针线活。
“她在监视。”秦朗说,“而且不止她。小楼那边,两个护院守在门口,暗处至少还有两个。”
防守比白天严密得多。
“必须引开他们。”沈清辞说,“你身手好,能不能制造点动静?”
秦朗想了想:“可以。但只能引开一部分。小楼的护院不会动。”
“那我去引开李嬷嬷。”沈清辞说,“她认识我,看到我出现,肯定会出来。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沈清辞看着窗上的人影,“子时三刻巡逻队就会来,错过今晚,可能就没机会了。”
秦朗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我去东边放火——烧仓房边上的柴堆,火不大,但够吸引人。你趁机进染房。记住,不管找没找到,子时三刻前必须撤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分头行动。
秦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。沈清辞则摸到李嬷嬷的窗下,故意踢翻了一个空木桶。
“哐当!”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窗内的灯光晃了晃。李嬷嬷的影子靠近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沈清辞蹲在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李嬷嬷看了片刻,没发现异常,正要关窗,东边忽然亮起火光。
“走水了!”有人喊。
李嬷嬷脸色一变,转身开门冲了出去。不止她,院里的护院、杂役都往东边跑。
趁乱,沈清辞闪身进了染房。
染房里漆黑一片,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轮廓。三十六口大缸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里。她凭着白天的记忆,摸到左数第三口缸——就是那个有暗格的缸。
缸里还有半缸水,是白天清洗时留下的。她挽起袖子,探手入水,摸到缸底中央那块凸起。用力按压,凸起下沉半寸,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但没打开。
需要什么机关?
她仔细摸索凸起周围。在凸起边缘,摸到一个极小的凹槽,只有针尖大小。用指甲抠了抠,凹槽里似乎有东西——像是一根细针。
她想起父亲手记里有一句话:“绣花针尖,可破千钧。”
难道要用针?
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最细的簪子——青黛给的,簪子中空,里面藏着一根针。将针取出,小心翼翼地插入凹槽。
“嗒。”
缸底那块凸起弹开了,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。
沈清辞心跳加速,取出油纸包。包得很严实,用蜡封口。她不敢在现场打开,揣进怀里,迅速盖回暗格。
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“分头找!肯定有人混进来了!”
是护院的声音。
沈清辞环顾四周,染房没有后门,只有一扇大门和几扇高窗。大门不能走,高窗又够不着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她咬了咬牙,掀开旁边一口空缸的盖子,翻身跳了进去。缸里有些残留的染料渣,气味刺鼻,但此刻顾不上了。
刚盖好盖子,染房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火把的光透过缸盖的缝隙漏进来。沈清辞屏住呼吸,听见至少有四个人走了进来。
“搜!每口缸都查!”
“老大,这么多缸,怎么查?”
“一个一个查!掀开盖子看!”
沈清辞心一沉。如果一个个查,她肯定藏不住。
正绝望时,外面又传来喊声:“东边又着火了!快来人!”
“妈的,调虎离山!留两个人在这儿,其他人跟我走!”
脚步声杂沓,大部分人离开了,只剩下两个人。
“咱俩查不查?”
“查个屁,这么多缸,查到天亮也查不完。就在门口守着,反正人跑不出去。”
两人走到门口,一左一右守着。
沈清辞稍稍松了口气,但危机没解除。她被困在缸里,出不去,等天亮了更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