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子时二刻,子时三刻……
巡逻队该来了。秦朗说过,子时三刻前必须撤。
她悄悄掀开一条缝,往外看。两个护院靠在门框上,一个在打哈欠,一个在揉眼睛。但都没睡,警惕性很高。
硬闯不行,得想办法。
她摸了摸怀里,摸到一个小布袋——是青黛给的,里面有些奇怪的药粉,说是“必要时用”。她不知道是什么,但现在只能试试。
轻轻打开布袋,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,气味很淡,像花粉。她捏了一小撮,从缸盖缝隙撒出去。
粉末飘散在空中。
两个护院同时打了个喷嚏。
“什么味儿……”
“有点香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两人晃了晃,软倒在地。
沈清辞等了一会儿,确认他们真的昏迷了,才推开缸盖爬出来。经过两人身边时,她试了试鼻息——还有气,只是昏迷。
这药粉厉害。
她不敢多留,快步走出染房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东边的火已经扑灭了,黑烟还在冒。李嬷嬷和护院们都在那边善后。
她按原路返回,钻过墙洞,回到河边。
秦朗已经在等她了,肩上扛着一个人——是李嬷嬷,昏迷不醒。
“你……”沈清辞愣住。
“她发现我了。”秦朗说,“必须带走,不然你会暴露。”
“那染坊……”
“烧了。”秦朗简短地说,“柴堆的火引燃了仓房,里面有些染料和油料,火势不小。足够混乱一阵子。”
沈清辞看向染坊方向,果然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人声嘈杂,救火声、喊叫声混成一片。
“走。”秦朗扛着李嬷嬷,示意沈清辞跟上。
两人沿河往下游走,避开大路,专走小巷。走了约莫两刻钟,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。秦朗敲了敲门,三长两短。
门开了,是那个卖炊饼的小贩——陈校尉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很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。秦朗把李嬷嬷放在椅子上,用绳子捆好,又在她嘴里塞了布团。
“她什么时候醒?”沈清辞问。
“天亮前不会醒。”秦朗说,“我用了殿下给的迷药。”
沈清辞这才从怀中取出油纸包。在灯下仔细看,蜡封完好,上面有个印记——是个“徐”字。
“打开吗?”她问。
秦朗摇头:“先别动。殿下交代,任何从染坊找到的东西,都要由他亲自开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可能里面有机关。”秦朗说,“徐文渊老奸巨猾,万一蜡封连着毒针或者腐蚀液,擅自打开会中招。”
沈清辞点头。确实,这种事徐文渊干得出来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秦朗说,“殿下明晚会来江州。到时候,当着他的面打开。”
明晚。
沈清辞握紧油纸包。她等这一天等太久了。父亲含冤而死的真相,可能就在这里面。
“对了,”她忽然想起,“第九口缸也有暗格,我没来得及查。”
“我查了。”秦朗说,“空的。应该是迷惑人的。”
果然。
徐文渊用两个暗格,一个藏真东西,一个空着,让人以为重要物品在空的那个里。若非沈清辞细心,可能就错过了。
“今晚的事,不能告诉任何人。”秦朗严肃地说,“包括周掌事和陆千户。殿下行踪保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陈校尉端来两碗热粥:“吃点东西,压压惊。”
沈清辞这才感到饥肠辘辘。接过粥,慢慢喝着,热流下肚,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。
“染坊着火,徐文渊肯定会怀疑。”她说,“接下来他会怎么做?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秦朗分析,“第一,转移剩下的东西——如果还有的话。第二,加强防备,等我们上钩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秦朗说,“殿下明晚到,一切听他安排。”
沈清辞点头。她不是冲动的人,知道这时候轻举妄动只会坏事。
喝完粥,秦朗送她回青衣署。到后墙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“天亮前回去,别让人看见。”秦朗说,“李嬷嬷交给我,我会审她。”
“审得出吗?”
“玄蛇卫的人嘴硬,但李嬷嬷不是核心成员,只是外围眼线。而且……”秦朗顿了顿,“她有家人。这是软肋。”
沈清辞明白了。用家人威胁,虽然不光彩,但有效。
“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翻墙回到青衣署,沈清辞轻手轻脚摸回东厢房。沈清荷还在睡,她换了衣服,躺下,却毫无睡意。
怀里那个油纸包,像块烙铁,烫着她的心。
父亲,你当年找到的,是这个吗?
你没能打开它,所以被害了。
现在,轮到我打开了。
但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真相被埋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