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梆子声照常响起,但江州城的空气里却多了一股焦糊味。
青莲染坊的大火烧了大半夜,直到卯时才被扑灭。据路过的人说,半边染房都塌了,仓房烧得只剩框架,损失惨重。官府的人一早就去了,封锁现场,调查火因。
沈清辞像往常一样去书房核账,但心思全不在账目上。她时不时瞟向窗外,注意着署里的动静。周掌事一早就出门了,说是去府衙商议公事,但沈清辞知道,她是去打探染坊大火的消息。
辰时三刻,陆千户来了。
他脸色不太好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一夜未眠。进了正堂,直接对沈清辞说:“你昨晚在哪儿?”
沈清辞心头一跳,但面上平静:“在署里。怎么了,陆千户?”
“染坊失火,你知道吗?”
“早上听说了。”沈清辞说,“是意外吗?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陆千户盯着她,“有人放火。而且……李嬷嬷失踪了。”
沈清辞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:“失踪?怎么会……”
“昨晚大火,护院都在救火,没人注意她。等火灭了,才发现她不在。房间里很整齐,不像是匆忙离开,像是……被人带走的。”陆千户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,“沈清辞,你老实告诉我,昨晚你舅舅的人,有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立刻否认,“舅舅受了伤,在客栈休养,他的伙计也都在。陆千户若不信,可以去查。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。苏文远确实在客栈,秦朗做事干净,不会留下把柄。
陆千户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也许是我多虑了。但染坊这把火,烧得蹊跷。早不失火,晚不失火,偏偏在我们盯上它的时候失火。而且李嬷嬷失踪……我怀疑,是徐文渊在清理门户。”
“清理门户?”
“李嬷嬷知道太多,徐文渊怕她落到我们手里,所以趁乱把她……”陆千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死无对证。”
这个推测很合理。沈清辞顺势问道:“那染坊里,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,徐文渊不想让我们找到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陆千户点头,“我已经派人去现场了,但官府的人守着,我们的人进不去。等他们撤了,我再仔细搜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陆千户摆手,“你好好待在署里。今天……是我在江州的最后一天,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京。”
沈清辞愣住:“这么快?”
“调令是死命令,不能耽搁。”陆千户苦笑,“好在昨晚码头一役,抓了十几个玄蛇卫,还有王太监的尸体。这些足够我回去交差,也能给徐文渊一个警告。”
“那毒盐案……”
“毒盐案牵扯太大,光靠镇抚司办不了。”陆千户说,“需要更高层的力量。我回京后,会向指挥使大人禀报,请他上报圣上。到时候,可能会派钦差来查。”
钦差。
如果来的是三皇子的人呢?
沈清辞不敢想,但也不能说。
“陆千户,”她轻声问,“您回京后,还会……继续查吗?”
“会。”陆千户眼神坚定,“顾长风的仇,我还没报。只要我还在镇抚司一天,就会查到底。”
他拍了拍沈清辞的肩:“你是个好姑娘,像你父亲。但这条路太险,能退的时候,就退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能退的时候,就退。
可她早已退无可退。
午时,周掌事回来了。
她的脸色比陆千户还难看。进了正堂,屏退左右,只留沈清辞和青黛。
“府衙那边,刘知府大发雷霆。”周掌事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说染坊大火是人为纵火,要彻查。还暗示……可能和青衣署有关。”
“凭什么?”青黛问。
“凭我们最近在查账,凭我们和镇抚司走得太近。”周掌事说,“刘知府是徐文渊的人,这是在敲打我们。”
沈清辞问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拖。”周掌事说,“我已经上报总署,说江州青衣署遭地方官员排挤,请求总署出面协调。总署那边回信说,会派特使来,大概三天后到。”
三天。
那时候萧执已经来了又走了,油纸包也打开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周掌事看向沈清辞,“刘知府说,染坊大火前,有人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在附近徘徊。描述的样子……有点像你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昨天我下工后,确实在河边洗了手。可能被人看见了。”
“只是洗手?”
“只是洗手。”沈清辞迎上周掌事探究的目光,“掌事不信我?”
周掌事看了她很久,缓缓摇头:“我信你。但刘知府不信。他已经派人暗中盯梢青衣署,你最近少出门,免得惹麻烦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周掌事顿了顿,“你舅舅那边,让他也小心。刘知府可能也会盯上他。”
“我会转告。”
周掌事挥挥手,示意她们退下。
走出正堂,青黛低声说:“掌事起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,“但她不会深究。因为她知道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安全。”
“那你今晚……”
“照常。”沈清辞说,“秦朗会安排。”
青黛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下午,沈清辞去客栈看苏文远。
苏文远的伤已经好多了,但脸色依然苍白。见她来,支开伙计,关上门。
“昨晚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苏文远低声说,“染坊大火,李嬷嬷失踪。是你做的?”
沈清辞没否认:“拿到了一个东西,可能很重要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