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不知道,今晚有人来开。”
苏文远皱眉:“谁?”
“不能说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舅舅,您别问。知道得越少,越安全。”
苏文远盯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比你母亲果决。她当年要是有你一半胆量,也许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沈清辞懂。母亲温婉,父亲正直,但在这吃人的官场,温婉和正直往往是最先被吞噬的。
“舅舅,”她转移话题,“刘知府在盯您,最近小心点。”
“我早就被盯了。”苏文远不以为然,“从我来江州第一天起,就有人跟着。不过没关系,我明天就走。”
“明天?”
“嗯。扬州那边有急事,必须回去。”苏文远说,“本来想多留几天帮你,但现在看来,我留在这儿反而碍事。不如先撤,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来。”
沈清辞点头:“也好。您路上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苏文远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,“这个你拿着。不多,五百两,应急用。”
沈清辞推辞:“不用,我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苏文远塞进她手里,“你父亲当年帮过我,现在我帮你,天经地义。而且……这钱不干净,是从赵秉文那儿讹来的,花着不心疼。”
沈清辞愣住:“赵秉文?”
“他昨晚来找过我。”苏文远冷笑,“想借钱跑路。我给了他一百两,换了他一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他说,徐文渊手里有份名单,但名单不完整。”苏文远压低声音,“真正的完整名单,在另一个人手里。那个人……可能在宫里,也可能在军中。”
“名单不完整?”
“对。徐文渊那份,只记录了文官和地方官。武将和宫里的人,在另一份名单上。”苏文远说,“两份名单合在一起,才是徐文渊全部势力的图谱。”
沈清辞握紧怀里的油纸包。如果苏文远说的是真的,那她拿到的可能只是半份名单。还有半份,在更危险的人手里。
“赵秉文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徐文渊最近在联系北边的人,可能和北境战事有关。”苏文远说,“清辞,这件事牵扯的可能不只是贪腐、夺嫡,可能还涉及……通敌。”
通敌。
这两个字像冰锥,刺进沈清辞心里。
如果徐文渊真的通敌,那毒盐案就不仅是削弱二皇子军力,而是彻底葬送北境防线。到时候,外敌入侵,生灵涂炭……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站起身,“舅舅,您明天什么时候走?我送您。”
“卯时。”苏文远说,“你别来送,免得被人看见。等我回了扬州,会托人给你带信。记住,保命第一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“嗯。”
离开客栈,沈清辞走在回青衣署的路上。
街市依旧热闹,小贩叫卖,行人往来,孩童嬉戏。一切都那么平常,仿佛昨晚的大火、码头的厮杀、染坊的秘密,都不曾发生。
但沈清辞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已经汹涌成漩涡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,又摸了摸萧执给的玉牌。
今晚。
一切答案,都在今晚。
回到青衣署时,天已经擦黑。
沈清荷在等她吃饭,两菜一汤,很简单,但热气腾腾。
“姐姐,”沈清荷给她盛饭,“今天外头都在说染坊大火,说是有人放火,真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辞说,“吃饭吧,别想那些。”
姐妹俩默默吃饭。沈清荷不时偷看姐姐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沈清辞放下碗。
“姐姐,”沈清荷小声说,“我……我昨天在浆洗房,听见两个嬷嬷说,咱们青衣署可能要裁人。说周掌事得罪了刘知府,知府要报复。”
“别听她们瞎说。”沈清辞说,“好好干活,别的事不用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清辞看着她,“清荷,姐姐答应你,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但在此之前,你要学会自保。少听、少说、多看。明白吗?”
沈清荷点头,眼圈红了:“姐姐,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饭后,沈清辞早早回了房。她需要养精蓄锐,准备今晚。
子时,秦朗会来接她。
去见萧执。
去揭开最后的真相。
她躺在床上,闭上眼。
脑中却浮现出父亲的脸,母亲的脸,陈平满身是伤的样子,青黛手臂流血的画面,还有陆千户离去时疲惫的背影。
还有……那个站在船头、目光深远的二皇子。
这些人,这些事,都压在她肩上。
但她不能垮。
因为她是沈清辞。
是沈明章的女儿。
是青衣署的文书。
也是……揭开黑暗的那只手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离子时,还有两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