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，”她轻声问，“您为什么……这么信任我？”
萧执看着她，烛光在他眼中跳动：“因为你父亲。”
“我父亲？”
“永徽十一年，你父亲沈明章曾给我写过一封信。”萧执说，“那时我在北境，他通过驿站加急送来。信里说，他发现江州漕运有问题，可能涉及朝中重臣。他需要支持，但不敢找别人，只能找我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父亲给二皇子写过信？她完全不知道。
“信里还附了一份初步的调查记录，就是后来你看到的手记雏形。”萧执继续说，“我收到信后，立刻派人去江州接应他。但晚了三天。三天后，他就因‘贪墨’入狱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清辞听出了其中的遗憾和愤怒。
“我一直在查这件事，但阻力太大。徐文渊的势力盘根错节，我身在北境，鞭长莫及。直到今年，我才找到机会，把陆远——陆千户——调来江州。”
原来陆千户是二皇子的人，是因为父亲的案子才来的。
“所以您查漕运案，不光是国事，也是……”沈清辞没说完。
“也是私事。”萧执坦然道，“沈明章是个好官，他不该是那样的下场。而且，如果漕运系统真的烂透了，那北境的将士们就会挨饿，就会因为吃了掺沙的粮食而送命。于公于私，我都必须查。”
他走到沈清辞面前：“你父亲没能完成的，你来做。我会帮你扫清障碍，给你铺路。但路，得你自己走。”
沈清辞握紧令牌，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发热。
“殿下，”她说，“我会走下去。走到底。”
“好。”萧执点头，“明天我会离开江州，回北境。秦朗会留下，保护你，也协助你。接下来你要做的，是利用青衣署的身份，继续追查。徐文渊丢了名单，一定会想办法弥补。你要盯紧他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怎么盯？”
“刘知府是他的马前卒。”萧执说，“盯住刘知府，就能知道徐文渊在做什么。还有赵秉文——他既然逃跑，就说明他知道太多，怕被灭口。找到他，说不定能问出另一份名单的下落。”
“赵秉文会躲在哪里？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萧执说，“他可能根本没离开江州，而是躲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。比如……知府衙门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震。
确实。如果赵秉文躲在刘知府那里，谁能想到？谁敢搜知府衙门？
“我会想办法查。”她说。
“小心。”萧执再次叮嘱，“徐文渊心狠手辣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必要的时候，可以放弃追查，保命要紧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萧执收起那份名单，对秦朗说：“送沈姑娘回去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是。”
秦朗和青黛护送沈清辞下山。走到半路，沈清辞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朗问。
“我想去个地方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染坊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说，“大火之后，那里应该没人了。我想看看，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。”
秦朗和青黛对视一眼。
“太危险了。”青黛说，“就算没人，也可能有暗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，“但有些线索，白天找不到，晚上才能看到。”
她想起父亲手记里的一句话：“夜深人静时，影子会说话。”
也许，染坊在夜晚会露出不一样的面目。
秦朗沉吟片刻：“好吧。但只能远远看，不能进去。”
三人改变方向，往青莲染坊走去。
染坊在城北，离山不远。走到附近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但晨雾很浓，几丈外就看不清人影。
远远望去，染坊果然一片废墟。烧焦的梁柱戳向天空，像死兽的肋骨。废墟周围拉起了警戒线，但没有官差守着——大概觉得这破地方没什么好守的。
秦朗爬到一棵树上观察片刻，跳下来：“确实没人。但要快，天一亮就会有官差来。”
三人小心地靠近废墟。
烧毁的染房已经塌了大半，满地灰烬和焦木。沈清辞在废墟边缘转了一圈，目光忽然停在一处——那是染房的后墙，虽然被火烧过，但还立着。墙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记。
她走过去细看。墙上原本糊着一层石灰，大火烧过后，石灰剥落，露出下面的砖墙。其中一块砖上，刻着一个图案。
是一个圆圈，里面有三条波浪线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青黛问。
沈清辞盯着图案，忽然想起父亲手记里的一幅简图——画的就是这个图案，旁边标注：“三川汇流处。”
三川汇流处……是地名？还是暗号？
“秦朗，”她问，“江州附近，有没有三条河汇流的地方？”
秦朗想了想：“有。城西三十里，青龙江、白龙江、黑水河在那里汇合，叫三川口。那里有个废弃的码头，早年很繁华，后来河道改道，就荒废了。”
三川口。
沈清辞心跳加速。也许，那里藏着什么。
“我们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沈清辞说，“趁徐文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秦朗犹豫了一下，但看她眼神坚决，点头：“好。我去准备马，你们在这儿等我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沈清辞站在废墟中，看着那个图案，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预感。
父亲留下的线索，萧执的信任，青衣署的责任，还有她自己未竟的执念……
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那就是真相的方向。
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，她都要去。
因为，那是父亲走过的路。
也是她必须走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