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,晨雾未散。
沈清辞、秦朗和青黛三人骑马出城。青黛换上了男装,扮成车夫模样;秦朗依旧是普通杂役打扮;沈清辞则穿着深色布裙,外面罩了件斗篷,兜帽遮住大半张脸。
城门的守卫睡眼惺忪地检查了路引——是秦朗伪造的,说他们是去三川口收药材的药商。守卫随便看了看就放行了。
出城后,三人沿着官道往西走。三十里路,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多时辰。一路上,沈清辞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地形和村落。
“三川口早年很繁华,”秦朗一边控马一边说,“因为三条河汇流,水运便利,南来北往的货都在那里中转。但永徽七年,青龙江改道,码头水深变浅,大船进不来,就渐渐没落了。现在只有些渔船还在那里停靠。”
“改道是自然原因吗?”沈清辞问。
“工部说是自然改道。”秦朗顿了顿,“但我查过旧档,永徽六年,徐文渊曾上奏建议在青龙江上游修建水坝,说是防洪。水坝建成后第二年,下游河道就改了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动:“水坝的位置在哪?”
“离三川口上游二十里,一个叫‘龙喉峡’的地方。”
“龙喉峡……”沈清辞默念这个名字,“能去看看吗?”
“今天来不及了。”秦朗说,“先去三川口。如果真有什么发现,再去龙喉峡。”
辰时正,三人到达三川口。
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荒凉。所谓的码头只剩下几段朽坏的木栈桥,歪歪斜斜地伸进浑浊的河水中。岸边有几间破败的仓房,屋顶塌了大半,墙也倒了。远处河面上漂着几条破渔船,不见人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腐烂的木头味。
“分头找。”秦朗说,“青黛,你守在外面,注意有没有人靠近。沈姑娘,你跟我来。”
沈清辞下马,环顾四周。三川汇流的地势很特别——三条河在这里交汇,形成一个宽阔的水面,像个小湖。湖中心有个小岛,岛上长满芦苇,隐约能看见一座破败的建筑。
“那是什么?”她指着小岛。
“早年是个河神庙。”秦朗说,“后来荒废了。要过去吗?”
“去。”
岸边有两条破船,其中一条还能用。秦朗检查了船底,勉强能载两个人。他和沈清辞上船,青黛留在岸上警戒。
船划得很慢,秦朗一边划桨一边说:“这水不太对劲。”
“怎么?”
“太浑了。”秦朗看着船桨带起的泥水,“三条河汇流,水流应该很急,会把泥沙冲走。但这水浑得像泥浆,下面肯定有东西在翻搅。”
沈清辞望向水面。确实,河水浑浊得看不清水下,而且水面上漂着一些奇怪的泡沫。
船靠岸时,她才发现小岛比远看要大。河神庙已经塌了一半,只剩下正殿还算完整。殿门虚掩,门上的漆早已剥落,露出朽烂的木头。
推开殿门,里面蛛网密布,神像倒了,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。但沈清辞注意到,供桌前的地面很干净,像是有人打扫过。
“最近有人来过。”秦朗蹲下身,查看地面上的痕迹,“脚印很新,不超过三天。而且……不止一个人。”
他指着几个不同的脚印:“这个是布鞋,底纹粗糙,像是力夫或者船工。这个是靴子,底纹整齐,可能是官差或者护卫。还有这个……”
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特别的脚印上——鞋底有个奇怪的图案,像是某种徽记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清辞问。
秦朗仔细辨认:“像是……漕帮的标记。早年漕帮的船工会在鞋底钉铁片,刻上帮派标记,防滑也防身。但这种做法二十年前就废除了。”
二十年前。
沈清辞想起朱七。朱七二十年前是漕帮的人。
“朱七来过这里。”她说。
秦朗点头:“很可能。但不止他。这些脚印大小不一,至少有五六个人。”
他们在庙里仔细搜寻。神像后面、供桌底下、甚至墙壁和地板,都敲敲打打,看有没有暗格或密室。但一无所获。
“会不会在别的地方?”沈清辞走出庙门,望向小岛其他地方。
岛上除了荒草就是芦苇,没什么可藏东西的地方。但她总觉得不对劲——父亲既然留下“三川汇流处”的线索,这里就一定有东西。
她走到小岛边缘,看着浑浊的河水。忽然,她注意到水边有一块石头不太一样——那是一块青石板,表面很平整,像是人工打磨过的。而且石板上刻着字,虽然被青苔覆盖,但还能辨认。
她蹲下身,用手擦去青苔。
石板上刻着两行字:
“水深千尺,不及人心一丈。”
下面是落款:“徐文渊题,永徽五年。”
徐文渊来过这里,还题了字。永徽五年,那是十六年前,他还在朝中任职,权势正盛。
“秦朗!”她喊道。
秦朗走过来,看到石板上的字,眼神一凛:“果然有蹊跷。”
“石板下面可能有东西。”沈清辞说,“但石板太重,我们搬不动。”
秦朗试了试,石板至少有几百斤,确实搬不动。他抽出刀,在石板边缘撬了撬,发现石板是活动的,但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“需要杠杆。”他环顾四周,岛上没有合适的木料。正发愁时,青黛在岸上打手势——有人来了。
两人立刻躲到芦苇丛中。不多时,一条小船从对岸划来,船上坐着两个人,都是短打扮,精壮汉子。船靠岸后,两人下船,径直走向河神庙。
“是老熟人了。”秦朗压低声音,“左边那个脸上有疤的,是玄蛇卫的人,代号‘蚺’,在码头跟我们交过手。右边那个不认识,但看身形也是练家子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。玄蛇卫的人来这里做什么?难道他们也发现了这里的秘密?
两人进了庙,片刻后出来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——是个木盒。盒子不大,但看起来很沉。
“找到了!”蚺说,“快走,回去交给蛇首。”
“要不要检查一下?”另一个人问。
“不用。蛇首交代,找到就立刻回去,不能打开。”
两人匆匆上船,划走了。
等他们走远,秦朗和沈清辞才从芦苇丛里出来。
“他们拿走了什么?”沈清辞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秦朗皱眉,“但肯定很重要。否则徐文渊不会派玄蛇卫来取。”
“我们要追吗?”
“追不上。他们有船,我们只有一条破船。”秦朗说,“但我知道他们会去哪儿——回江州,交给徐文渊。”
沈清辞不甘心。线索就在眼前,却被别人抢先一步。她重新审视那块石板,忽然发现石板边缘有个不起眼的凹陷,形状很特别——像半个虎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