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嫡之争,国事边防,还有像父亲这样的冤案……沈清辞能想象萧执的压力。
走到半路,忽然看见前面官道上有一队人马。大约十几个人,穿着知府衙门的差役服装,正在设卡盘查。
“糟了。”李四勒住马,“刘知府的人。绕路?”
来不及了。对方已经看见他们,两个差役骑马过来: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沈清辞低头,用兜帽遮住脸。李四镇定地回答:“进城卖药材的,家里有人病了,急着回去。”
“药材?”差役打量他们,“筐呢?怎么空着手?”
“没收到好货,白跑一趟。”李四赔笑。
差役不信,围着他们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:“你,抬起头来。”
沈清辞心一沉。她脸上虽然抹了泥,但如果仔细看,还是能认出来。
正想着要不要拔刀硬闯,后面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:
“李四!让你去接少爷,怎么这么慢!”
是秦朗!
他骑马从岔路冲出来,身上衣服破了,脸上有擦伤,但精神还好。身后跟着陈校尉和另外两个卫卒。
“少、少爷!”李四反应极快,“您可算回来了!这两位官爷正盘问我们呢。”
秦朗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差役:“怎么,我秦家的人,也要查?”
他说话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差役被他的气势镇住,但还不死心:“知府大人有令,严查过往行人。请问您是……”
“秦家商行,秦明。”秦朗报了个假名,“进城谈生意。要查路引吗?”
他掏出一张路引——显然是伪造的,但做工精细,看不出破绽。
差役看了路引,又看看秦朗身后几个精悍的护卫,知道惹不起,悻悻地挥手放行。
一行人快速通过关卡。走出一段距离后,沈清辞才低声问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秦朗说,“洪水来时,我爬到坝上了。看见你们被冲走,但水流太急,追不上。后来在坝上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秦朗从怀中取出一块布片,上面绣着玄蛇卫的蛇形标记:“朱七留下的。他应该也逃出来了,但受了伤。我沿着血迹追了一段,到下游的芦苇荡就不见了。”
朱七还活着。
“那水闸是谁放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朗摇头,“但水坝的控制室有打斗痕迹。我去看了,控制闸门的绞盘被人故意破坏,卡在开启位置。这不是意外,是谋杀。”
有人要淹死他们。可能是玄蛇卫,也可能是刘知府的人。
“木盒呢?”秦朗问。
“交给陈校尉了。”沈清辞说,“里面有徐文渊和三皇子的密信。”
秦朗眼神一凛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我看过了。”
秦朗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沈姑娘,你知道这些信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徐文渊和三皇子勾结,贪腐、通敌、谋杀。”
“不止。”秦朗压低声音,“这意味着,朝堂要变天了。二殿下拿到这些信,一定会弹劾三皇子。而三皇子为了自保,一定会反扑。到时候,整个朝野都会卷进去。”
沈清辞脊背发凉。她只想着为父亲翻案,却没想到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信必须安全送到二殿下手里。”秦朗说,“但刘知府已经盯上我们了,回城的路不会太平。我们得分头走。”
他迅速安排:“陈校尉,你带两个人,带着木盒走小路,绕到城东,从东门进城,直接去镇抚司卫所。我和李四护送沈姑娘走另一条路。进城后,在青衣署汇合。”
“是。”
陈校尉带着木盒和两个卫卒钻进山林。秦朗则带着沈清辞和李四,继续走官道,但绕了个弯,从南门进城。
快到城门时,秦朗忽然勒住马:“不对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城门口的人太多了。”秦朗指着远处,“平时这个时候,进出城的人不会排这么长的队。刘知府在加严盘查。”
他观察片刻,又发现几个可疑的人——不是差役,但眼神警惕,在人群中穿梭,像是在找人。
“他们在找我们。”秦朗说,“不能从城门进。”
“那怎么进?”
秦朗想了想:“我知道一条路。但有点险。”
他调转马头,往城西走。那里有一片乱葬岗,坟茔遍地,荒草丛生。乱葬岗后面,是江州城的城墙。因为风水不好,这段城墙年久失修,有几处坍塌。
“从这里爬上去。”秦朗指着一处缺口,“墙不高,能翻过去。里面是城南的贫民区,鱼龙混杂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三人下马,把马拴在树林里。秦朗先上,确认安全后,拉沈清辞上去。李四断后。
翻过城墙,果然是一片破败的巷子。污水横流,乞丐蜷缩在墙角,几个醉汉在吵架。没人注意他们。
秦朗熟门熟路地带路,穿过迷宫般的小巷,避开巡夜的更夫。走了约莫两刻钟,终于看到了青衣署的后墙。
“到了。”秦朗说,“你进去,我和李四在外面守着。如果有什么事,就吹哨。”
“你不进去?”
“我不能进去。”秦朗说,“刘知府的人可能已经盯上青衣署了。我进去,会连累周掌事。”
他说得对。沈清辞点头:“那你们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秦朗看着她,“沈姑娘,接下来几天,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。徐文渊丢了这么重要的信,一定会疯狗似的反扑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沈清辞翻墙回到青衣署。刚落地,就听见一个声音: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周掌事站在阴影里,脸色铁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