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她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,浑身的泥水还没干,此刻又对上掌事冰冷的眼神。
“掌事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进来。”周掌事转身往正堂走,脚步很重。
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周掌事在椅子上坐下,没有看沈清辞,而是盯着桌上的烛火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。
“去哪儿了?”周掌事终于开口。
“龙喉峡。”沈清辞实话实说。到了这一步,隐瞒已经没有意义。
“去干什么?”
“找东西。”
“找到了?”
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——不是陈校尉带走的那个木盒,是她在洪水里挣扎时,从木盒里偷偷取出的最关键的几封信。她一直贴身藏着,连秦朗都不知道。
她将布袋放在桌上。
周掌事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看着她:“你知道刘知府的人在外面找什么吗?”
“找我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不止找你。”周掌事的声音很冷,“他们在找一个木盒。说是知府衙门失窃的重要公文。悬赏一百两。”
一百两。够普通人家吃十年。
“刘知府在撒谎。”沈清辞说,“那不是公文,是徐文渊和三皇子勾结的证据。”
周掌事的手顿了顿。她抬起眼,盯着沈清辞:“你说什么?”
沈清辞打开布袋,取出那三封信,摊在桌上。烛光下,徐文渊的字迹清晰可辨,那个“三皇子殿下”的称呼刺眼得让人心惊。
周掌事拿起信,一页一页地看。她的手很稳,但沈清辞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看完最后一封,她闭上眼睛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掌事,”沈清辞轻声说,“我父亲就是因为查到这些,才被灭口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掌事睁开眼,眼里有血丝,“但我没想到……会牵扯到三皇子。”
“现在您知道了。”
“这些信,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
沈清辞把三川口、龙喉峡、洪水、秦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但隐去了萧执的存在——秦朗说过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周掌事听完,沉默良久。烛火噼啪作响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“沈清辞,”她忽然说,“你知道这些信如果公开,会死多少人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拿?”
“因为我父亲已经死了。”沈清辞看着周掌事,“青黛为了护着这些信,肋骨断了。秦朗差点被淹死。如果我不拿,他们就白死了。”
周掌事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色沉沉,青衣署的院子里静得可怕。
“刘知府的人,已经在附近了。”她说,“至少十个,扮成更夫、小贩、乞丐。他们不敢进来,但只要你出去,就会被抓。”
“那这些信……”
“信不能留在青衣署。”周掌事转身,“刘知府既然敢悬赏,就说明他狗急跳墙了。他可能会硬闯。”
“他敢闯青衣署?”
“平时不敢。但如果徐文渊给他撑腰,他就敢。”周掌事走回桌边,拿起信,“这些信,必须立刻送出去。送去京城,送到能管这件事的人手里。”
“谁?”
周掌事看着她:“你觉得,谁能扳倒徐文渊和三皇子?”
沈清辞脑中闪过萧执的脸。但她不能说。
“二皇子?”她试探着问。
周掌事点头:“二皇子萧执,手握兵权,与三皇子不睦。而且他在查漕运案,这些信对他有用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信怎么送到他手里?”周掌事说,“从江州到北境,千里之遥。路上全是徐文渊的眼线。信一旦离开青衣署,就可能被截。”
这是个死结。
正说着,外面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三长两短。
是青黛的暗号。
周掌事打开门,青黛扶着墙站在外面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清醒。一个大夫打扮的老者跟在她身后。
“掌事,”青黛虚弱地说,“这位是孙大夫,自己人。”
孙大夫进屋,关上门,对周掌事行礼:“掌事,外面情况不妙。我刚从城南过来,看见至少有三十个不明身份的人在往这边聚集。不像是官府的人,像是……江湖人。”
“玄蛇卫。”周掌事脸色一沉,“徐文渊动用暗卫了。”
“他们敢在城里动手?”沈清辞不敢相信。